“小亭。这么长时间也不晓得给妈妈打电话哦?”李倩警觉地瞄了书房一眼,偷偷摸摸躲厨房给魏亭打电话。
一个小兔崽子,一个老兔崽子,脾气一个赛一个倔,她摇摇头。
许久没听到李倩的声音,魏亭一怔,沉默片刻,只问:“给你们空运回来的东西收到没?”
扎西正专注地察看四周,目光扫过一棵棵树木,寻找插箭节上适合制作箭杆的材料。五月下旬即将到来的插箭节,对于安多男人来说,是成长的必经一课。
李倩“咦”了一声,眼角浮起细纹。
“昨晚阿姨抱了个箱子进来,我还没拆呢。给妈妈寄了什么好东西?”
林间枝桠横斜,光影从叶隙间筛下来,落在闷头前行的扎西身上。魏亭又想起除夕夜前,李倩的话。
“老魏,你有没有觉着咱们生了笑笑后,小亭和我们疏远了,不是亲生的孩子是不是都……”
“胡说。都是自家孩子。小亭只是大了……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。”
手颤抖着松开门把手,他不记得当时是如何佯装镇定地坐回餐桌,只记得和魏炎光大吵一架后,他最后看到的失望的目光。
“亭哥,别发愣了,有狼的。”皮靴踩着凸起的树根,扎西穿着魏亭为他新买的皮袄,虽说比不上阿妈的手艺,但勉强凑合。
魏亭收回视线,嗓音压得很低:“在酒泉买的一些小玩意,您和笑笑拿去分了。”
“酒泉?”李倩将手机换到左耳边,“跑甘肃去啦?散散心也好,最近网上乌烟瘴气的。”
书房把手开始转动,李倩心头一跳,加快语速:“老头要出来了,妈妈先挂了。”
魏炎光长相儒雅,丝毫不见商场上的狠戾,“和谁说话呢?”
“一个顾客。打电话夸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好呢。”魏炎光看了她一眼,没说信没信,端着茶杯又进书房了。
“亭哥,快来。”扎西从柏树后探出半个身子,扬起刚砍下的枝条,满是雀跃:“看!这个用来做箭杆很不错的!”在这片山里,要寻枝干笔直又能砍的柏树,很不容易。
阿爸体力越发跟不上了,担子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。加上魏亭的一支箭杆,一共得备齐三根。
魏亭拨开挡住视线的枝叶,仰头瞧了瞧,“需要这么长?”
扎西握紧手中的砍刀,右臂一挥,刀锋瞬间没入树干,树身颤栗,树皮与灰尘落了他们满脸。
“这才哪儿到哪儿啊,放在插箭台的箭杆,至少四米往上,就我手里这个还差一点。”他跑遍了附近的山头,眼前这几棵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了。
像他一样大的年轻小伙会去市场上买现成的,完全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,翻山越岭去挑一支合适的箭杆。
可阿爸总说,时代在变,但传承不能丢。有些事总得有人做,比如这制箭的手艺,起码不能断在他的手里,等他死了,爱咋样咋样。
魏亭捡起地上的锯子,“我帮你吧。”过了一会儿,他低声开口,问得认真:“你们这个插箭节,有什么说法没?”
第一支箭杆躺在脚边,扎西随意抹干脸上的汗,眯着眼睛想了想,“还真有!”
“传说将军战死疆场,当地的老百姓为了纪念他,就地立山为神,将他的佩箭插在山顶用作祭奠,希望将军的英灵能够护佑一方平安。”
魏亭:老套且乏味。
“也就是一个祭祀性活动喽。”
扎西挠头,“这么说也没错。祭山神,我们本地人叫做拉卜则。”
砍刀在扎西手里快出残影,跟开了灵智一般成为趁手的神兵利器,落在魏亭手里,完全不是那回事儿,等他哼哧哼哧锯半天,抬头一看。
树:些许擦伤。
干不动了,他索性将工具一股脑全丢给扎西,自己找个凉快的地儿呆着去。掏出手机,孙瑶回复的消息已经是四天前的了,下次再见就是插箭节。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呢?
我喜欢你,你能做我女朋友吗?老到掉牙的话,他张不开这嘴。
我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我们很有缘分。他又不是贾宝玉,早不兴“这个妹妹,我见过”的俗套搭讪,否决。
抓耳挠腮想了好一会儿,回过头去看干得热火朝天的扎西,目光不可谓不复杂,十年的近水楼台都没把握住,锯他的树去吧!
“有了!”
——
“姐!你下来,我来耕一会儿。”
张红将沾土的耙子扔到一边,冲着河岸边车里的人大喊两声。旋耕机轰鸣,孙瑶压根没听见,几个呼吸的功夫车又开到了另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