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嚏——”快入夏了,藏东南还是冷得要命。魏亭恼火地一把薅掉头顶的落雪,对着无边雪夜哈出口热气。
“咔——”脚陷进雪地,积雪发出不堪重负地嘎吱声。
鬼天气!
这破雪早不下晚不下,偏偏等他出来买药下个不停,不耐地又薅了一把头发,雪花乱飘。
昏昏沉沉佝偻着腰往前走,冷不丁地一个趔趄:“哎呦!我去。”
积雪掩盖下的黑色硬物狠狠绊他一下,情急之下,他不得不双手狼狈撑地,像一只丈量雪地的圆规。
等他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去找罪魁祸首,发现只是坨冻得梆硬的牛粪。
魏亭:“……”
盯了牛粪三秒,他双手叉腰,深吸一口气,对着空荡的街道大喊:“谁家牛啊?没有公德心的吗?随地大小便,我要喊城管!”
空气……
有那么一两家没睡的商户被这动静惊到,缩着脑袋看。
小姑娘问妈妈,“阔 卡让热(他怎么了)?”
母亲指指脑袋:“果 洛敏都(脑子坏了)。”
认清了没人回应他的事实,魏亭直起腰右腿蓄力,一个大力开踢,“走你的吧。”
砰!
正中路灯,巨响过后,诡异的破空声越来越近。牛粪去而复返且来势汹汹。好巧不巧,兜里的手机开始狂响。
魏亭:!
他紧盯着直飞而来的“复仇者”,使出浑身力气闪躲,试图避开力的反作用。可惜病后防御力大打折扣,灵活度也大不如前,愣是被疯狂的牛粪迎面痛吻。
“呸——呸——呸呸!”他嫌恶地蹙起眉,撸起袖子就是一顿狂擦。
“陈姐。”没招了,他倚靠着路灯,接通了电话。
病毒摧残后的嗓子喑哑难听,喉咙里像堵了几团棉花,吞不下去吐不出来。
“你又死哪儿去了!魏亭,你给老娘听好。”几天没合眼就忙着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,回头一看,这家伙拍拍屁股跑了个没影,搁谁谁火大。
陈殊猛灌一口咖啡,说话又急又凶:“娱乐圈不是你家菜园子,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!就算不想干了,也得给老娘把屁股擦干净!”
陈殊武汉人,说话速度快,嗓门大。从魏亭大学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,俩人的关系更像亲姐弟。
几天前他得意洋洋说做了好事,夜里他抢别人老婆的消息便插了翅膀传得满天飞。
什么人呐!微博发条“公道自在人心”,以为事情便结束了?以前没发现他这么天真啊。
屁大点蛋糕,有的是人想补空缺。眼瞅着到手的合同,被他整这么一出幺蛾子,飞了,成别人碗里的菜了。
让她说点什么好,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上,“蠢货,简直是蠢货。”
又深吸两口气,知道这家伙吃软不吃硬,默了两秒软了语调:“亭儿啊,听姐的赶紧回来,咱们该澄清澄清,该道歉道歉。”
毕竟他那张脸还是很能唬人的,只要不碰红线,再红个十年八年的应该不成问题。
风大的很,绿化带边窸窣作响。
“谁!”这段时间绯闻缠身,搞得他有点神经衰弱。
盯向那黑处没发现什么,正准备收回视线,突然,一团黑影窜出。
鼻孔黢黑,身形硕大,眼睛跟铜铃似地盯着人,吓得他往后猛退。
“兄弟,下次出来前麻烦先打声招呼,我心脏不太好,经不住你这么吓的。”他摸了摸胸口,咚咚咚仍在狂跳。
“诶,等等!那只没公德心的牛,不会是你吧?”
才晚上九点,偌大的县城只剩下几家还在营业的商铺。乍看过去,空荡荡的,像座鬼城。
陈殊额角青筋直跳,这家伙又走神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鬼话!什么牛!”她捂住脑袋,气得差点眼前一黑。
“去去去,走开,走开。我这儿没吃的,别看我,看我也没有。”
好不容易将牛兄弟送走,魏亭重新拿起电话,态度丝毫不软,“我没错,我是不会道歉的。”
说好的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呢?做了好事,就这个下场。
“你——”陈殊气极,“一定要争这些对错吗?你知不知道,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,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,你就知道现在的你……”
“我是不懂,”他打断她的话,“可我爸教我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,剩下的全是狡辩。”
电脑上弹幕还在不断滚动,有人偷拍下他在地下停车场的视频,位置隐秘又刁钻。画面中男女相拥,女的是当红花旦,男的就是他。
本来也没什么,大家都青春正好,血气方刚的,抱一抱,亲一亲,也挑不出错。
可惜女方已婚,这事儿就有点说不清了。
#二字歌手停车场私会已婚少妇#【爆】
#曝男歌手私生活混乱#
#歌迷六问魏亭#
......
跟评的人越来越多,陈殊三叉神经快要爆炸,完全失去耐性:“先回来,咱们一起想个办法。”
喉咙越来越痛了,跟有刀片割他肉似的,“陈姐,该说的我都说了,至于其他的,顺其自然吧。”
陈殊声音尖锐起来:“不是我说你……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。”电话被单方面挂断。
道路边的密林传来异响,不知道是狼还是狗。
人倚着莲花路灯,飞雪兜头而下,洋洋洒洒,怪好看的。
睫毛结满了冰霜,他发出一声嗤笑,先是拍干净身上的雪,再往掌心哈口热气,重新将手拢进袖子。
“冷死了。”他寒着脸抬脚向前,啰哩吧嗦,没一句爱听的。
济民药店。
暖气扑面而来,冷暖刺激下,鼻子短暂恢复点嗅觉。这中药味儿霸道,直冲他的天灵盖儿。
“老板?”
药店规模不小,柜台后趴着个穿黑袍的女人,枕着柜台伏首在打盹,听到他喊也没反应。柜台外,倒是蹲着个玩挖掘机,满头小辫的男孩。
一大一小,一站一蹲,大眼瞪小眼,谁也不肯先挪开眼睛,直到魏亭泛起生理性泪水。
算了,和个孩子较什么劲儿呢。他赶紧眨眨干涩的眼睛,又用手揉了揉。
没有怪人盯着,小孩麻溜将球丢掉,立马逃之夭夭。
“尕藏?”
打盹的人被孩子的脚步声吵醒,说话声音低柔婉转,带着股浓浓的困倦。
年轻女人?
魏亭低头,缩起脖子,不再左顾右盼,而是拽住衣领将脸藏在阴影下,露出那双泛着红血丝的桃花眼。
真不是他自恋,自打出了娘胎,红过,黑过,没丑过,馋他身子的女人无孔不入,谁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个好的。
“你——”,好还没来得及出口,便听到女人叫那小孩。好怪的名字,刚子?肝脏?是这么发音的吧?
刚刚还和他干瞪眼的男孩,一个猛子扎进那人怀里,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那女人的脸,说两句还要回头看他,活像他是什么拐子。
“嘀哩咕噜……阿妈……嘀哩咕噜……”魏亭竖直了耳朵,紧锁着眉。
可恶!听不懂啊,给他转中文频道。
等等——阿妈?这词儿他熟。扎西上学那会每次给他母亲打电话都这么喊。
不过,这人满二十了么?魏亭抬眸,眼里难掩惊诧。
有一说一,长得还算白净,个头不高。穿着一身当地的传统藏装,黑白配色显得人干净透亮。
面容清秀,瞳色是当地常见的山岩棕,鼻梁小巧挺直。若论起这些面部特征,倒也没什么特别的,可她眉心那粒小痣,如同点睛的妙笔,使她顾盼间灵动非凡。
他极快地撤回打量的目光,脑子里飘过一连串标语。
【破除早婚陋习,提倡晚婚晚育】
【当代青年要做晚婚晚育的模范】
【晚婚晚育光荣,少生优生幸福】
……
怎么,晚婚晚育,把这地儿忘了?
惊讶归惊讶,已婚生育的身份令他安心多了。
右手拉下羽绒服领口处的拉链,露出半张与健美体魄不相称的精致面容。
他站在柜台前故作矜持地缓慢动作,一边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观察她的反应。
抽气吧,惊叹吧,为他着迷吧。
等了一会儿,对方并未施舍他一个眼神。
一定是店内光线不好。
柜台下脚步轻移,他顶着能数清每一根头发的冷光,默默露出被时尚杂志称赞的亚洲最帅右脸。
孙瑶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