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沉声道:“来人,去听竹苑墙根,看看有没有血迹。”
几个婆子领命而去。
堂上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盯着沈明玥,目光里有幸灾乐祸,有惊疑不定,也有冷漠的审视。
沈明玥站在原地,背脊挺得笔直,可那单薄的身形,在满堂的目光压迫下,显得那样孤立无援。
不多时,婆子们回来了,手里捧着一块沾了暗红色痕迹的碎瓷片。
“老夫人,墙根确实有血迹,已经干透了。这是沾了血的瓷片。”
老夫人接过瓷片,看了一眼,猛地拍在案上。
“沈氏!”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沈明玥跪了下去,却依旧抬着头,眼眶泛红,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。
“祖母,明玥确实让春桃在墙根撒了碎瓷片。那是因为……因为儿明玥病中惊梦,总听见外头有动静,心里害怕。撒些碎瓷片,若有贼人靠近,必有声响,也好防备。至于那血迹……更是不知从何而来,更不知有什么男人夜夜徘徊。明玥冤枉!”
王氏冷笑:“冤枉?那来福亲眼所见,血迹也在,你还有什么好冤枉的?依我看,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那夜夜徘徊的男人是谁?为何偏偏在你这窗下?还有那安胎的药方……明玥,你老实说,这孩子,究竟是不是怀瑾的?”
最后一句,如同惊雷炸响。
满堂寂静,落针可闻。
老夫人脸色铁青,却没有制止。
三夫人捂住了嘴,眼里却闪过一丝快意。
沈明玥猛地抬起头,看向王氏,嘴唇剧烈颤抖,仿佛被这诛心之言彻底击溃。
“二婶……你、你怎么能……”
“我怎么不能?”王氏步步紧逼,“你嫁进侯府两个月,怀瑾的身子谁不知道?太医说过,他子嗣艰难。你这突然有了身孕,又偷偷摸摸去外头抓安胎药,还让男人夜夜守在窗下——你让我怎么想?让母亲怎么想?让满府的人怎么想?”
沈明玥的脸色白得吓人,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老夫人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来人,去请世子,还有……二爷。”
王氏眼底闪过一丝狂喜。
沈明玥跪在地上,低下头,肩头微微颤抖。
不多时,陆怀瑾被推了进来。
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,只是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明玥时,微微凝了一瞬。
紧接着,陆沉舟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满身风尘,像是刚从城外赶回。目光扫过堂上众人,最后落在沈明玥身上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老夫人沉声道:“来福,把你方才说的话,当着世子和二爷的面,再说一遍。”
来福跪在地上,又把那夜见人影、见血迹的话说了一遍,说得绘声绘色。
陆怀瑾静静听着,面上看不出喜怒。
陆沉舟却冷笑了一声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夜夜在我嫂嫂窗下徘徊,还踩了碎瓷片扎伤了脚?”
来福被他那眼神一扫,瑟缩了一下,却硬着头皮道:“是……是。”
陆沉舟看向老夫人,声音冷硬:“祖母叫孙儿来,是要孙儿帮着抓这贼人?”
王氏插嘴道:“沉舟,你别打岔。这事儿蹊跷得很,那贼人是谁,为何偏偏在听竹苑外徘徊?还有这安胎的药方——”她把那张方子递到陆沉舟面前,“你看看,这是你嫂嫂的丫鬟去外头抓的安胎药。怀瑾的身子,你我心里都清楚,这孩子若是怀瑾的,为何要偷偷摸摸去外头抓药?”
陆沉舟接过方子,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沉了下来。
他看向沈明玥,目光复杂至极。
沈明玥依旧跪着,没有抬头。
王氏继续道:“既然来福说那贼人踩了碎瓷片,脚上必有伤口。依我看,不如把府里所有男人的脚都查一遍,看谁脚上有伤,谁就是那夜夜徘徊的贼人!也正好还明玥一个清白——若那贼人与她无关,她怕什么?”
老夫人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她看向陆怀瑾和陆沉舟:“你们可有异议?”
陆怀瑾摇头:“怀瑾无异议。”
陆沉舟沉默了一瞬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:“既然祖母要查,那便查。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