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脏猛地一缩,沈明玥强迫自己维持着均匀的呼吸,背脊却已渗出冷汗,浸湿了单薄的寝衣。
窸窣声持续了片刻,似乎是在摸索什么。然后,是极其轻微的、金属与木器接触的刮擦声,像是在撬动什么。
他们果然来了!是冲着她来的!
沈明玥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她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向枕下,握住了自己放在下面的旧剪刀。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,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打开盒子的瞬间——
沈明玥猛地睁开了眼!
黑暗中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没有半分睡意,只有冰冷的决绝。
她几乎在同一时间,握着剪刀的手从被中疾刺而出,并非刺向那黑影,而是狠狠扎向床榻的边缘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,同时口中压低了声音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惊怒与威慑,低喝道:
“谁?!”
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,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她醒着,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,猛地缩回手。
竟像是被惊得慌了神,顾不上其他,转身就朝着来时那扇虚掩的窗户扑去!
“哐当!”
黑影撞开了窗棂,动作狼狈却异常敏捷,他翻身便跃了出去,迅速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,只留下晃动的窗扇和灌入的冰冷夜风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外室的陆怀瑾被沈明玥的声音也吵醒了,开口时还带着浓浓的睡意:“怎么了,明玥?”
“无事。我做噩梦被魇着了,夫君安心休息吧。”
陆怀瑾这才放心下来,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沈明玥依然保持着半坐起的姿势,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,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声,强迫自己定下神来,侧耳倾听。窗外除了风声,再无其他动静。
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婆子模糊的梆子声,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又在黑暗中静静等了片刻,确认再无危险,才摸索着点亮了床头的烛台。
温暖的橘色光芒驱散了黑暗,也照亮了一室狼藉。
窗扇大开,冷风呼呼地灌进来,吹得帐幔乱舞。
妆台附近的地面上,散落着几支原本插在瓶中的绒花和一把梳子,显然是被人慌乱中碰掉的。妆台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半,里面一些不值钱的胭脂水粉和零碎首饰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快步走到妆台前。
她先检查了妆匣表面,母亲留给她的那几件首饰和嫁妆里那点可怜的压箱银,都还在原处,并未被动过。
然后,她的手指移向妆台侧面那个不起眼的、带有暗簧的夹层。
暗簧的机关处,有明显的、被硬物试图撬动的豁口,木屑还沾在缝隙里。但好在,这暗簧是她父亲当年央求一位老木匠特意改造过的,颇为精巧,未被彻底撬开。
不是寻常的窃贼。
寻常窃贼不会放过金银,却对一个不起眼的妆台夹层如此感兴趣,甚至试图撬开。
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。
是谁?
二房的王氏?她一直想抓住长房的把柄,尤其是在陆怀瑾腿疾难愈、陆沉舟风头正盛的情况下,任何能打击她这个冲喜媳妇名誉的事情,王氏都乐于促成。
还是……陆沉舟本人?
不,不会是他。
若真是他起了疑心,以他的性子,要么直接当面质问她,要么会动用更隐秘、更有效率的手段来查证,绝不会用这种拙劣的、容易打草惊蛇的夜探方式。
而且,方才那黑影慌乱逃窜的姿态,不像训练有素之人,倒更像是受命行事的普通仆役或粗使婆子。
更大的可能,是二房那边派来的。
但无论如何,这都意味着,她最隐秘、最不堪一击的软肋,已经暴露在了某些人的视野之下。今夜未能得手,难保不会有下一次。下一次,或许会更周密,更防不胜防。
沈明玥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对方没有得手,这说明她的防护还有效。但这里,已经不安全了。
她需要给这个匣子,找一个更隐蔽、更万无一失的藏匿之处。
甚至需要考虑,是否要将这些信笺和玉环彻底销毁,以绝后患。
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,仿佛要亲手剜掉自己身上的一块血肉一般。
那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,是她对阿舟全部情感的寄托,更是她年少时做过最美最荒唐的一场梦。
真的要毁掉吗?
沈明玥抱着盒子,陷入了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