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匣子锁回樟木箱子里后,再抬头,她已不是信里的阿玥,而是这镇北侯府的新妇,陆怀瑾的妻子。
天色又亮了几分,春桃伺候着洗漱后,沈明玥已经将情绪收拾了个干净。因为惦记着昨天夜里陆怀瑾一直在压低着声音咳嗽,所以她一大早便打算去小厨房给陆怀瑾做碗润喉汤药。
但厨房里,铁锅是冰凉的,锅里干干净净,连半点昨夜的余温都没有。灶台里是冰冷的灰烬,几根未燃尽的柴火湿漉漉的黏在一起,显然是被人浇过水了,
春桃跺着脚从外头走进来,捧着个空簸箕,眼眶也是红的。
“少夫人,柴房里一根干柴都没有,我去大厨房问了,管事的妈妈说,按规矩,咱们听竹苑的份例要辰时三刻才给发。”
沈明玥没说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灶台,指尖传来的冰凉,一路凉到了心里。
这才新婚第二日,下马威就迫不及待了吗?
“知道了。你去大厨房等着吧,辰时三刻准时去要份例。”
春桃咬着嘴唇:“可是您和将军的早膳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沈明玥转身走出小厨房,“夫君昨夜咳得厉害,今晨让他多睡会儿也好。”
她回到正屋,陆怀瑾还未醒,只是睡梦中也止不住压抑的咳嗽声,断断续续的,像钝刀子割在心上一般让人揪心。
沈明玥站了一会儿,转身去耳房取了昨夜烧的半壶温水,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翻出早些时候自己晾晒的橘皮和甘草,放进去慢慢温着。
药香渐渐漫开时,陆怀瑾醒了。
“沈姑娘?”他的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。
“夫君醒了。”沈明玥倒了一杯温热的橘皮水,端到了塌边,“叫我明玥就好,来,先润润喉。”
陆怀瑾接过茶杯,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沈明玥的,微微一怔:“你的手怎么这样凉?”
“晨起风大,夫君再歇会儿吧,早膳稍后就好。”
辰时三刻,春桃空着手又回来了。
小丫头脸色煞白,眼眶红的厉害,一进门“扑通”就跪下了。
“少夫人,奴婢没用……大厨房的刘妈妈说,咱们听竹苑今天去晚了,份利已经发完了,让明日再去。”
她声音都带了哽咽:“我按照少夫人说的,一直在那儿等着,根本就没去晚……”
沈明玥正在整理陆怀瑾书桌上的笔墨,闻言手顿了顿:“她们还说什么了?”
春桃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:“她们说,冲喜嫁进来的,还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?侯府有侯府的规矩,她们只按规矩办事!”
屋内一片死寂。
沈明玥将最后一支笔放进笔筒,又倒了一杯橘皮水给陆怀瑾,然后道:“夫君先用些水,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明玥——”陆怀瑾想叫住她,沈明玥却带着春桃,头也不回的去了。
——
去大厨房的路,要经过西边那条最长的巷道,这个时辰,正是各房仆妇往来取膳的时刻,见沈明玥匆匆而来,一时之间窃语纷纷。
“瞧,听竹苑那位……真亲自去了!”
“不去能怎的?院里连个得力嬷嬷都没有,世子又是个不管事的……”
“嘘!什么不管事,那是没法管事!大夫人早亡,他自己腿又废了,兵权也交了,侯爷常年不在府里,老夫人那儿……看起来也不想管呢。”
“可不是!要我说,二爷虽然只是庶子,可管着城外大营的采买,油水厚,手下人也多……虽然不如世子爷的将军身份威风,但瞧着可有出息多了。”
“可怜那新妇,冲喜冲了个空架子,往后日子……”
沈明玥脚步未停,甚至未曾侧目。
她算是明白了,陆怀瑾这个世子,名头虽在,却已早失了倚仗,世子和将军的名头,甚至不如那位最近风头正劲的庶出二爷陆沉舟。
这府里的人,倒是个个长了一双富贵眼。
大厨房在侯府最西侧,还未走进,就能听见里头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说笑声,好不热闹。
院门口守着两个粗使婆子,正磕着瓜子闲话,见沈明玥来了,只抬起眼皮,懒洋洋道:“这位是?”
“听竹苑,沈氏。来取今日份利。”
那婆子“嗤”的一声笑了:“听竹苑啊?刘妈妈吩咐了,你们院里的得等等。少夫人要不先回去,等备好了,自然有人会送过来。”
“等多久?”沈明玥问。
“这谁说得准啊,厨房事忙,自然是什么时候弄好了就送过去了,少夫人多体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