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就是新来的懂什么呀,新官上任三把火,正需要做件事立威呢,一看到你们价格那么便宜肯定迫不及待就签了,刘总,你就放心吧,供应商的事情他知道什么,他都没亲自去过……”
谁在说话?
何浔悄悄往声音来源走过去,那背影像是何嘉文,他正在跟人打电话,内容好像是关于刚才那份文件。
何嘉文跟电话那边说再见,何浔连忙蹲下来躲在花丛里,何嘉文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了。
何浔一下瘫坐在地上,那份文件里到底有什么问题?
不管了,肯定是有不利于渠问津的,我得立刻告诉他!
何浔连忙又爬起来,等不及电梯直接走了三层楼梯下去,快步跑到办公室,顾不上敲门一把推门进去:“渠问津!”
渠问津不在办公桌前,何浔心里一慌,他该不会已经上当了吧。
这时,背后传来碎纸的声音,何浔立即转身,大步走过去,大喘着气说:“那份文件有问题!你千万别签字!”
渠问津抬眼无可救药地看了他一眼,将剩下的文件全送进碎纸机。
何浔以为他不信,连忙又说:“我刚才听到何嘉文跟别人打电话,好像提到了你,说你是新官上任肯定会签那份文件的,你千万别签!”
“说什么乱七八糟的,组织语言重新说。”
“就是那份文件啊!”何浔抓住他的手臂,“你不能签,赶紧追回来!”
渠问津上身一僵,立即抬手甩开他。“好好说话,事做不好连话都不会说了吗?”
“就是我刚才送过来的文件啊!”何浔急得都要跺脚了,“你不能签,那有问题,刚才我听到采购部的何嘉文跟人打电话在说。”
“何嘉文?原来是他。”渠问津说,走回办公桌正要拨电话,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何浔,又放下了。
“行了,文件我没签,你出去吧。”
何浔松了口气,虚惊一场地靠上背后的墙壁,拍着胸口说:“还好没签,我差点又犯错。”
“呵,你还知道你又犯错了?”
何浔顿时哑口,讪讪站好,低了下头说:“那我就先出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何浔听见这声心里一咯噔,还是要跟自己算账了吗?
“你去哪儿了?”
“啊?”
渠问津走过来,伸手摘下他身后西装下摆上沾的一根断草,举到面前:“草地里打滚了?”
对方的气息近在咫尺,何浔忘了屏气,让那好闻的味道钻入肺腑,全身僵住,听着他带着笑意的低声问询,过往历历在目……
他的抚摸、拥抱、亲吻……
对方没听到回答,抬起眼,何浔睁大眼睛,像是面对什么恐惧的怪物,迅速转身跑了。
渠问津听着门被用力带上,在原地愣了半分钟,转身回到办公桌前。
虎视眈眈的人太多,都想借着他刚来的适应期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肉来,他没工夫玩游戏,必须迅速站稳脚跟,决不能出错。
他面无表情打开文件,将一旁的断草拂进垃圾桶。
晚十点,渠问津办公室的门依然紧闭,何助半小时里看了十几次,始终不敢去敲门。
以前在医院上班时也没这么拼,在自家的公司不是应该更得心应手吗?怎么还这么加班?Linda姐说助理的工作就是协助领导,劝他下班算不算协助呢?
还没想到答案,门突然开了,渠问津走出来看到何浔,意外地顿了下,说:“下班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何浔立即起身,拿上早已整装待发的包,跟在渠问津身后走进电梯,注意到他按了负一层。
今天没有司机来接吗?
“司机不来,你开车吧。”渠问津说。
“嗯?”何浔一愣。
“怎么?这不是你助理的职责吗?”
“我开!”何浔刚犯了错,正急于求表现,一口答应下来。
驶出停车场,外面正在下雨,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,何浔打开雨刷,速度平稳地朝着若水山庄驶去,没问渠问津还住不住那里,过了会儿,还是忍不住开口道:“今天的事……”
渠问津从后座看过来,打断问:“今天的事你知道错在哪儿吗?”
“我应该遵守公司流程,不应该随便帮人递文件。”何浔递出标准答案。
“这只是其一,你主要的错在于没有认清自己的立场。”
“我的立场?”
“你是谁的人,在给谁办事?但凡你明白这一点,就不会帮人递那份文件,你可以跟一个随便认识的人交心,信任他帮助他,却不愿意相信我。何浔,你是在公报私仇吗?”
“我没有!”何浔激动得握紧了方向盘,“以后我会认清自己的立场,真的。”
“你的话还有几分可信?”渠问津转向窗外,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流,他轻声道:“不必再跟我作保证,管好你自己的手和脚,别拿不该拿的东西,去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何浔被训得无地自容,不敢应声。
“我的话你听到没有?”渠问津转过头看他,提高声音。
何浔在后视镜里跟他对上视线,浑身一凛,立即回答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……算了,反正你做惯了出尔反尔的事。”
何浔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,车开进若水山庄在老位置停下,渠问津将要下车,何浔连忙说:“我真的会好好做的。”
渠问津抓着车门,回头看过来。
何浔继续:“除了感情,在工作上我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你的身边。”
渠问津的脸色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被映得灰白难看,看着驾驶座上神情认真的人,久久没说话。
“你未免太自视过高,”声音沉得几乎没有起伏,“我渠问津不差一个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那就好,渠总,晚安。”何浔下车,恭敬朝着渠问津的方向微微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