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,又映出一张熟悉的脸,和阿青一样错愕,一样惊慌,正是张尉官。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地上惨死的方大人,失声道:“你居然杀了他?你不是要火药方子吗?你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崔行婉忽然暴起!她飞身扑过去,抱住那男人的腰,对阿青嘶声提醒:“他没佩剑!快!!!”
快?
快什么?
她要他快做什么?他应该做什么?!!
静夜的鼓点是心跳,最终停于可怖的“喀嚓”声。
张尉官的身子也如方大人一样,软绵绵地倒了下去,头以一个奇异的方向扭着,双目圆睁,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阿青已如鬼魅般立在张尉官的尸体前。他僵硬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爆出青筋的双手。
他太用力了。
用力到,行动快于理智,在崔行婉喊出那一句“他没佩剑”时,就猝然而动,冲了过来。
她甚至还没有说出要阿青做什么。
——他就死了,死在阿青的手下。
——死的好。
崔行婉瘫坐在地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她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,去拉阿青的衣袖,连声道:“好了,没事了,没事了!……”
阿青喉结动了动,艰涩道:“……没事了?”
崔行婉顿了顿,看了眼那死不瞑目的男人,看他装束,也没什么军衔,一小兵而已。便小心翼翼对阿青道:“我知你不想这样,可是……他看到了你……杀人。他提及火药方子……欺负我那个男人,就是帮义军炼火药的,是不是?义军里为他作保的人,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阿青意味不明地道:“是啊,为他作保的人……为他作保的人……”
他话音顿住,抹了把脸,背过身去,冷硬道:“你回去吧。今夜我会安排人,送你离开军营,去安全的地方。然后……”
阿青吸了口气,继续说下去:“……我会去营中,说出实情,该如何处置,我去自领。”
崔行婉失声道:“什么?!”
火药方子何等重要,如今这人死了,死在阿青手里,义军怎么会放过他!
是她的到来扰乱了原定的轨迹吗?前世,阿青明明带着火药方子投降招安,认祖归宗,成了大司马谢剑清……到底哪里出错了?
崔行婉灵光一现,忽然问:“火药方子,是不是已有个雏形了?”
阿青不意她忽然问这个,愣愣点了点头。崔行婉焦急道:“那还去领什么罚,带着方子,我们去投奔朝廷,投奔谢家!”
阿青眼皮一跳,脱口而出:“胡说八道!这怎么可以?——”
余光掠过地上两具尸体时,他的声音一断,黯然垂眸,却依然倔强地喃喃:“……这怎么可以。”
崔行婉抓住他的肩,急切道:“事已至此,你还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世吗?纵使陈郡谢氏对不住你,可你毕竟是谢家的骨血啊!东兴侯虽然抛弃了你娘和你,可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,东兴侯奉旨来促成和谈,只要你拿着火药方子、带着你麾下的兵投过去,东兴侯一定会让你认祖归宗的!你就可以姓谢了!”
阿青愣愣地看着她,几息之后,他像是刚刚听懂了她的话一样,猝然睁大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