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今欢与弋沉星,以及那些落在雪里的选择
亲爱的今欢,亲爱的弋沉星:
写下这封信时,窗外没有雪。可我总觉得,笔尖落纸的沙沙声,像极了那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
我想和你们说说话。作为那个写下你们故事的人,作为那个自以为掌控着你们命运、到头来却发现只是你们忠实的记录者的人。
其实故事的最初,我是残忍的。
在我最初定大纲的时候,我设想的结局是:弋沉星为了保护今欢,选择用自己的死作为交换,为小任将军取得军功,换取他放过今欢。然后,在弋沉星出殡那天,她会穿上他最喜欢的衣裳,安安静静地随他而去。
我浅显的以为那就是悲剧。我以为那就是我能给你们的、最深的痛。
可我错了。
当笔真正一个个落在纸上,当那些年的光阴徐徐展开,我试图把那个结局强加给你们的时候,我忽然明白了——
那不是你们会做的事。
弋沉星不会用“保护”的名义,把今欢一个人留在世上。他太了解她了。他太知道,对他而言,死是解脱,而活下来的人,要扛起所有的痛。他不会把这份痛留给她。这不是他爱她的方式。
今欢是坚强的,有韧性的,她的爱是坚固的,广阔的,她不会放心下孩子在弋沉星死后追随。并且她的爱从来不是迟到的、被动的,也不是只能用殉情来证明的。她的爱是活着的时候,每一天、每一刻都在交付。她尽自己所能包容弋沉星,哪怕代价是燃烧自己的心血。所以,当我在纠结两版结局的时候,当我真正写完了两种走向的时候,我发现我明白了今欢的内心:她的离开,只能是自己的选择——不是被命运碾碎,不是被死亡带走,而是她自己,主动地、清醒地,走向那个终点。
所以我更加详尽的刻画了第一版结局,远远超出整本书任何一章的篇幅,因为你们在我眼前活起来,因为今欢再次主动的选择了她的落幕
我明白了,不是我创造了你们。是你们,让我看见了你们。
我看见今欢从那个明媚的、像一眼活泉的姑娘,一点一点被命运碾碎。我看见她的生机被血污浸透,被罪孽压垮,被深渊吞噬。我看见她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,可每一次挣扎,都像是在把碎掉的自己重新拼起来,拼好了,又被摔碎,再拼,再碎……
我看见弋沉星从那个不会爱人、只会顺着她的人,慢慢长出了柔软。我看见他笨拙地学着怎么爱一个人——不只是保护她,不只是给她好的东西,而是读懂她。读懂她的痛,读懂她的沉默,读懂她每一次笑背后藏着的眼泪。
然后,他读懂了。
他读懂了她在撑着什么,读懂了她在怕什么,读懂了那句“我陪你再看一场雪”不是告别,而是最后的心愿。
所以他说:“如果活着对你来说太痛了,你就走吧。”
这句话,他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口,我知道,你也知道。
你说:“我不是被逼死的,是我,选择走向死亡。”
这一句话,是整本书里,你说过的最有力的一句话,当我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,我停顿了许久,我震惊了许久。这句话不是控诉,不是哀怨,不是绝望。是一个女子对命运的宣言——她的死亡,不是命运强加的,是她自己选择的。在那个所有人都被时代裹挟着走的乱世里,你终于握住了一件事的选择权:你选择怎么死,你选择在什么时候死,你选择在谁的怀里死。
这就是我最终写下那个结局的原因。
雪中,枪响,红梅落在白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