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欢,”他说,“忱忱想你了。”
她没动。
他又说: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弋沉星看见了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点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点。
他握住她的手,把那冰凉的手捂在掌心里,一点一点地捂热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今欢整个人还是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,一点一点地干瘪下去。
弋沉星每天给她端饭,看着她吃。她吃得越来越少,有时候半碗饭要吃一个时辰,嚼着嚼着就停下来,望着虚空发呆。他也不催,就那么等着,等她回过神来,再继续吃。
他每天给她梳头。她的头发很长,从前他总是梳不好,她会笑着接过梳子,自己梳。现在她不动,他就一点一点地梳,从发根梳到发梢,一遍一遍,像在梳理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他每天给她擦脸,擦手,擦脚。她的皮肤越来越干,他就用温水浸湿帕子,一点一点地擦,擦完了抹上油脂。他做得很慢,很轻,像是在伺候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夜里,他抱着她睡。
她总是睁着眼睛,望着黑暗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他也不睡,就抱着她,听着她的呼吸,等着她什么时候能睡着。
有时候她会忽然发抖,浑身颤抖,牙齿咯咯响。她不说自己梦到了什么,他只是从她的颤抖里,从她的冷汗里,从她偶尔发出的那一声压抑的呜咽里,知道那梦有多可怕。
有一天夜里,她忽然开口了。
她说:“你睡吧。”
弋沉星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她,看见她的眼睛正望着他。
“我看着你睡。”她继续说,声音很轻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这些天,都没睡。”
弋沉星的眼眶一下子热了,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一下一下,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。
他知道她在努力。
努力吃饭,努力睡觉,努力说话,努力活着。
可她吃一口饭,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。她睡一会儿觉,会突然惊醒,浑身冷汗。她说一句话,要攒很久的力气,才能把那几个字说出来。
他看着她在努力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。
那天夜里,她忽然从梦中惊醒,大口喘气,浑身发抖。
弋沉星安抚着她,不经意摸到了她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头发,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突然闪进他的脑海中:她活着,比死了还难受。每天被噩梦折磨,被幻听困扰,被那些她不该背负的罪压得喘不过气。但她还撑着——为了他。
因为她怕他一个人。
因为他只有她。
弋沉星觉得,是自己害惨了她的一生。他转过头,看着她的脸。
她睡着了,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角的泪痕,照出她凹陷的脸颊,照出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。
她瘦成这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