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餐厅的靠窗位置,阮星辞已经坐了近一个小时。
窗外的天色从橘粉渐沉为墨蓝,街灯次第亮起,晕染出一片温柔的光晕。她面前的白色骨瓷餐盘还未动过,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草莓慕斯蛋糕,奶油裱花精致,顶端插着一根银色的数字“27”蜡烛,静静等待着被点燃的时刻。
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一周前,纪知珩特意在日程本上圈出了这个日子,指尖划过纸面时带着认真:“生日当天我一定空出时间,带你去吃你最爱的这家法餐。”他的眼神专注,语气笃定,让阮星辞满心欢喜地开始期待——期待着晚餐时的烛光,期待着她可能准备的惊喜,更期待着两人能卸下各自的忙碌,好好享受一段属于彼此的时光。
阮星辞抬手看了看腕表,晚上七点半,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。餐厅里的音乐轻柔舒缓,邻桌的情侣低声说笑,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,唯有她这桌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静。
她拿起手机,屏幕干净得没有一条新消息。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,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没有主动发问。她知道纪知珩最近在忙那册宋代孤本的后续整理,前几日还听他提起,孤本的函套有些松动,需要重新装帧,只是没想到,连她的生日,也会被这些古籍挤到了角落。
正出神时,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。阮星辞的心猛地一跳,连忙点开,却只看到纪知珩发来的短短一行字:“孤本突发虫蛀,情况紧急,必须连夜处理,生日抱歉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,没有一句安抚,甚至没有问一句她是否还在等,是否已经吃过饭。和上次画展爽约时的“抱歉”一样,简洁得近乎敷衍。
阮星辞握着手机,指尖渐渐冰凉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照亮了眼底翻涌的失落。她不是不理解古籍修复的重要性,那些承载着千年文明的典籍,确实值得倾尽全力去守护。可她想要的,不过是一句稍微郑重些的解释,一句带着歉意的安抚,而不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告知。
服务员端着水走过,见她独自坐着,蛋糕也未动,便轻声询问:“小姐,需要现在点燃蜡烛吗?”
阮星辞抬头,勉强挤出一丝笑意:“麻烦了。”
蜡烛被点燃,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着,映得她的眼眸微微发亮。餐厅里的音乐恰好换成了一首温柔的生日歌,邻桌的人下意识地看过来,带着善意的微笑。阮星辞双手合十,放在胸前,却迟迟没有许愿。
她不知道该许什么愿。是希望纪知珩能多花些时间陪伴自己?还是希望自己能更体谅他的忙碌?可这段关系里,她似乎已经体谅了太多次,期待了太多次,也失望了太多次。
火焰渐渐变短,蜡油顺着蜡烛往下淌,滴在蛋糕上,像一道道泪痕。阮星辞深吸一口气,轻轻吹灭了蜡烛。微弱的青烟升起,弥漫在空气中,带着一丝甜腻的气息,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迷茫。
这段感情,到底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?她真的还要一直这样,在无尽的等待与失望中消耗自己吗?
与此同时,古籍修复室里一片灯火通明,气氛却异常凝重。
纪知珩戴着白手套,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册突发虫蛀的宋代孤本从恒温恒湿柜中取出。书页上已经出现了几处细小的虫洞,边缘还有淡淡的霉斑,若是不及时处理,虫蛀会迅速扩散,整册孤本都可能毁于一旦。
“纪老师,驱虫剂已经准备好了,按照您说的比例稀释过了。”助手轻声递过一个喷雾瓶。
纪知珩点头,接过喷雾瓶,指尖却有些发颤。她从业多年,处理过无数紧急情况,可这一次,心里却格外烦躁。他频频看向桌上的手机,屏幕黑着,没有任何新消息。
她知道今天是阮星辞的生日,也记得两人约定好的晚餐。可孤本突发虫蛀,情况紧急,她根本无法抽身。发消息时,她满心都是古籍的安危,只想着尽快告知她无法赴约,却忘了顾及她的感受。直到此刻,忙乱中静下心来,才想起自己的消息太过敷衍,阮星辞怕是又要失望了。
指尖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,一丝焦虑爬上眉梢。她想给阮星辞再发一条消息,解释得更清楚些,可看着眼前亟待处理的孤本,又只能将手机放回原处,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。
这一切,都被坐在角落的林晓棠看在眼里。
她正帮苏清越整理修复好的文献资料,眼角的余光却留意到了纪知珩的异常。往日里,纪知珩处理紧急情况时总是沉着冷静,有条不紊,可今天,她不仅频频走神看手机,连喷驱虫剂的动作都有些急躁,刚才险些将药剂喷到了孤本的正文部分。
林晓棠心里犯了嘀咕。她隐约知道纪知珩和阮星辞的约定,早上还听苏清越提起过,阮星辞特意为生日准备了很久。现在纪知珩临时加班,怕是没能好好和阮星辞解释。
她悄悄凑到苏清越身边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:“清越,你有没有觉得,纪老师今天有点不对劲?”
苏清越正在用镊子整理残破的书页,闻言动作顿了顿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纪知珩的方向,淡淡应道:“嗯,心不在焉。”
“你说……她是不是和阮小姐闹矛盾了?”林晓棠咬了咬唇,说出了自己的猜测,“今天是阮小姐的生日,她们本来约了晚餐的,现在纪老师临时加班,会不会……”
苏清越的指尖顿了顿,镊子夹着的书页轻轻晃动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向纪知珩紧绷的侧脸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她太清楚纪知珩的性格了,专业上严谨细致,可在感情里,却总是有些迟钝,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,更不懂得顾及对方的感受。
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苏清越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笃定,“她只是不善表达。”
林晓棠愣了愣:“可是……就算再忙,也该好好说一句吧?就发那么几个字,阮小姐肯定会难过的。”
苏清越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起桌上的羊毫笔,蘸了一点糨糊,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书页的残角。“古籍修复讲究‘慢工出细活’,急不得,也敷衍不得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恰好能让不远处的纪知珩听到,“一点小小的疏忽,都可能让千百年的传承毁于一旦。感情也是一样,需要用心呵护,一句敷衍的回应,就像书页上的虫洞,看似微小,日积月累,终究会让整册典籍分崩离析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论古籍修复的技巧,可每一个字都落在了纪知珩的心上。
纪知珩握着喷雾瓶的手猛地一紧,动作停了下来。她转头看向苏清越,见她依旧专注地修补着书页,神色平静,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。可她心里清楚,苏清越是在提点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