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缆笑得揶揄,“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天天鸽我们?”
他说的是上个月底的周末,我因为死活想不通边锐星的态度,完全没有打游戏娱乐的欲望,只好跟他们说有其他事没办法上线。
有时候关系太好就是这点麻烦,前一天郑缆还问过我第二天有没有安排,我亲口说的没有。
所以显而易见,我只是没有道理地鸽了。之后他们找了其他人来填我的位置,可惜临时找来的队友有些菜,一下午输多赢少,以至于郑缆bp时偷偷给我发消息,大吐苦水。
事到如今,我不得不承认,和边锐星有关的事,都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,我总是被影响到。
或许我不应该这么记仇?或许让矛盾随时间的流逝自然变淡更好?或许我什么都不应该做?
我不知道。如果我知道的话,元旦假期时,就不会因为莫名其妙想起来的有关缤海的事,怀疑他以前认识我,然后真的走出门,在蛋糕店附近踌躇。
当天又是一场大降温,下着小雨,我收起伞,在便利店门口的伞下躲雨。
风很冷,冰凉的水汽包围整座城市,零散来往的顾客从我身边走过。
也有同样过来躲雨的,视线在我手里的伞停留半秒,大概是在奇怪,我明明有伞,为什么要站在这里。
雨天街道上的人不多,周边商铺生意冷清,但仅看频繁出入的外卖员,料想线上的生意不差。
但奇怪的是,暑假见过的,边锐星的常用的那辆车一直停在店外,水淌过深蓝色雨衣,在把手之间的凹槽蓄下一碰水,却没见店里有人出来。
仔细看,店内的灯光也比平时暗淡,像顶灯没有打开,只靠泛光和灰蒙蒙的天色,透着股萧条的味道。
没开门吗?
据我在暑假的观察,这家店可没有店休日,一直早十晚十,风雨无阻地开门迎客。
实在好奇,我仅犹豫一回,便撑开伞,稍稍压低伞面,朝街对面走。
越靠近橱窗,店内不对劲的味道越浓,我拉上落在下巴的口罩,想透过玻璃彩膜的缝隙,打量内部。
说来好笑,我对店铺的门面以及街景不能再熟悉,但从来没有真的走到店里面过。
我隐隐约约听见有尖锐的争吵声,细雨声乱,又让我不太确定是不是错觉。
几分钟后,侧面的一扇门突然被推开,我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,发现走出来的居然是边锐星。
他额头有一块破了的伤口正在渗血,侧脸有明显的深粉色指痕,拿着纸巾擦血的那只手,指节也是破的,血干后像结了痂。
我以为他不会认出我,毕竟脱下校服再戴上口罩,我也很难认出班上的同学。
但他看了我一眼,满不在乎的表情就有了裂痕似的,抿了下嘴唇,看起来不太自在,而后顿了一秒,才接续把门合上,将类似“滚出去就别回来”之类的话关在门内。
“俞温,你怎么在这里?”
还下着雨,边锐星随手套上卫衣的帽子,穿过短暂的雨幕,几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亦或是不敢看我,视线一直落在我胸口的位置,帽檐的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,布料上残留的深色水痕将阴霾潮湿的水汽,连带他人一起,拖进寒冬的灰。
“你现在准备做什么?回家吗?”
“找家药店吧。”
我和他几乎同时开口,语罢,他说了声没必要。
我并不意外他的回答,毫不客气地问他,“你很乐意留疤吗?如果是的话,确实没必要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我将伞倾斜,示意他过来。
“没事,我有帽子。”
“边锐星,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。”
我已经烦透了和他玩谜语人的游戏,他肯定瞒了我事情,我几乎可以肯定了。没有人会在同班男生同学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。
至少郑缆、体委他们都不会在我面前这样。我也终于意识到每当我撞见他不好的一幕,他避开我的视线,垂下眼,或者刻意地抿一下嘴唇时,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。
是想让人安慰,又不愿意接受安慰的矛盾。
走在雨下,伞下,耳边时不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。雨水黏在车灯,远远照过来的灯光似乎也透着泛光。
边锐星靠近时,示意我把伞递给他,然后绕了半圈,走到外侧。
路上,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,我小心地避开晃动的砖石,避免一脚踩上去,被溅到泥水。
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开学第一天的上午。那辆自行车的停下时的方向,好像并不是朝前的,而是直直往路缘石撞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