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说是讲和,但其实当天我和边锐星的对话依旧不算和谐。
理所当然的,我以为计划中道崩殂了。毕竟谁会愿意和下一秒能打起来的人做兄弟呢,至少我不愿意。
但第二天,我起晚了没吃早饭,跑操回来低血糖,趴桌上趴了一节课,脸色发白的时候,边锐星课间回来,递给我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。
“吃一点。”
黄鼠狼给鸡拜年?
我迟疑地接过,道了声谢。
面包和牛奶显然都是学校便利店买的,因为这种品牌的面包,我在外面从来没见过。
据说承包店铺的老板是校长亲戚,店里除了东西比外面卖的贵,保质期短的例如面包、三明治、饭团,全都是不知道从哪里进的货,卖的不便宜不说,味道还难吃。
第一次买我不信邪,第二次我还是不信,直到差不多把那个货架全买了一遍后,我发现只有其中一款黄油夹心外裹肉松的勉强可以入口。
有时候时间来不及,又不想吃学校旁吃烦了的早餐店,我就会在去教室的路上,顺手在便利店买这两样东西。而边锐星买的,恰恰就是它们。
他知道我经常买什么?还是顺手凑巧拿到了?
但到底是同学,他万一瞥见我吃过什么,其实也正常。我默默地接受了这种说法。
因为他匪夷所思的行为,总之,计划死而复生了。
礼尚往来的,我第二天也给他带了早饭。
学校旁边卖的土家饼,算是低配版披萨,面皮表面涂满番茄肉酱汁,再放进巨大的烤箱烘烤。价格在临近几家店里算小贵,但因为口味还行,在学生里还算有市场。
有些藏了手机的住校生,加了老板联系方式后,还会线上交易,再隔着围墙悄悄交货。之前我也帮别的同学带过。
“喏,早饭。”
我把饼放到他的桌上,才从背后挤进座位,饭菜书包拿出要上交的作业以及课本。
“我吃过了。”
我拿课本的动作一顿,语气无所谓地说,“那就再吃点呗。”
然后边锐星在早读开始前,到走廊吃完了才回来。
那画面还挺新奇的,在我印象里,他还没站在走廊吃过早饭。
隔天,我还想故技重施,没想到他到了也没进学校,就站在几家早餐店不远处等我。盯着我买,盯着我吃完,再跟我一起进学校。
“你打算每天蹲我的点?”我有点无语,“我给你带早餐,你不喊我义父也就算了,有必要专门过堵我吗?”
一直以来,我和人交朋友的入手式就是送东西,不管是随手带的早饭,买多的零食,一时兴起的礼物,还是请客吃饭,对我来说都是拉进关系的方式。
平时做的时候不会想更多,但遇到真抱着交朋友做兄弟念头和边锐星相处的时候,它们就像我的底层代码一样出现了。
百试百灵的方法出师不利,我越想越郁闷。
“如果你是因为前天的面包,昨天的早餐已经抵消掉了,没必要继续给我买。”
“你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?早饭而已,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关系?”
边锐星还是说:“没必要。”
我忍住继续追问为什么没必要,默念一切为了伟大的计划,转头换了种方式。
我们学校并不是以前传统的桶装水,事实上,在我读初中之后,好像就没见过饮水机了。大部分学校都换成了直饮水台,冷热都有,放在每层楼的拐角。
我喝不太来那个水的味道,总觉得很硬,之前基本都是每天买瓶装水喝,喝完了才会去灌。
这次为了拉进距离,我专门买了个水杯,课间无聊就去灌一杯,并且顺便把边锐星的水杯也灌满。
很快,他就发现自己的水杯永远是到顶的状态,让我不用帮他灌水了,他喝不完。
我给他出招:“那你多喝点。”
“喝再多也喝不完。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直饮水的味道吗?”
边锐星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。
我总不能告诉他,一切都是因为我观察班里关系好的女生,全都是结伴去灌水,或者在对方身体不好的时候帮忙灌。
如果我在边锐星身体可以的情况下,还帮忙灌了,不是更能突显我们的友谊吗?
我只能告诉他,“喝腻了,换换口味。”
看来女生交友的方式,并不适用在我和边锐星身上。既然如此还是换回瓶装水吧,毕竟直饮水的味道是真的难喝。
不过我坚信,以我高超的交友天赋,就没有我交不到的朋友。
周末我专门从超市买了各种糖果和小饼干,全都堆到抽屉里。然后时不时就往边锐星嘴里塞点东西,他一开始总是边皱眉边躲开。
看见是我,他的眉心抚平。
“吃。”我又递到他嘴边。
通过触感,我可以感觉到浆果软糖抵在他的嘴唇上,过了两秒,他张开嘴将糖咬走了。比起平时游刃有余的状态,看起来莫名透着几分狼狈。
“味道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边锐星说,“下次你自己吃就好了。”
“那不行,我总不能天天吃独食。”
重复实践了几次,我发现喂食的成功率基本是百分百的。只要不是递给他一整包或者让他自己拿,只要贴到他嘴唇上,我再催几句,他再怎么都会吃掉。
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。
我心里空无一物,只有对计划顺利进行的感慨。
但我真的没想到,这个行为在别人看来,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跑操回班的大课间,边锐星被班主任喊走了,后座的陈绘晃了晃我的椅背,八卦地问我,“你和边锐星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天天看见你们在分零食。”
“你也要?”我弯腰从抽屉里找出好几包没开封的,放到她面前,“你和你同桌分呗。”
之前太专注往边锐星嘴里塞吃的,我都忘记分给别人了。
“谢了。”陈绘笑眯眯地收下,扫了一眼,从里面挑了一包出来放到隔壁桌子上,又朝我招了招手,“过来点俞温。”
我觉得奇怪,“有事就说,我听得见。”
但她坚持,“过来点嘛。”
好吧,我把手肘撑在椅背上,靠近了一点,“到底什么事啊?”
“你为什么总是喂边锐星吃东西?班里没有别的男生之间会这样,很容易让人多想啊。”
“还好吧,只是喂了点东西啊。”
听见我满不在乎的话,陈绘瞪大了眼睛,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的样子。
“可是边锐星从来不会吃别人手里的东西,他连话都很少和我们讲。欸俞温,你是怎么和他关系这么好的?”
“你不是都看见了吗?就是喂他吃零食啊,而且哪会有人没吃过别人喂的,你生下来你老妈肯定得喂你喝奶,长大了喂米粥之类的。”
“根本不是一回事!”
陈绘发现我在已读乱回,彻底放弃再问我什么。
但其实我说的全都是真话啊,我和边锐星本来就是从成为同桌开始熟悉的,到现在大半个月,她坐在后面不就是全看见了吗?
真是讲真话都没人相信。
边锐星这时回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张纸。
“你刚才和别人在聊什么?”
听着他平常的语气,我也没当回事地回:“没什么了,她就是问我讨要几包零食而已。你手里的拿着的是什么?”
“竞赛的东西。”
“上个月不是比完了吗?”
高一时确实听说过边锐星也在竞赛班,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——流传出来的是家庭原因没时间,总之高一下的时候,他就从竞赛班退出了。
边锐星把纸片随手一折,夹进课本里,“物理竞赛高三也可以参加,他问我明年有没有兴趣。”
“高三有什么参加的,你已经拒绝了吧?”
高三可以报名的项目受限,价值也有限,完全没参加的必要。
大概是学校今年省赛的结果不怎么好,进省队的人数比往年少了四个,被隔壁育才打脸,才想狠抓明年,并且试试年级第一的口风。
“我拒绝了,他让我再想想。”
“有什么好想的,你又不是考不上非得靠竞赛。”我耸了耸肩膀,尽管我的成绩大概是摸不到那条线,但是代入边锐星的成绩,就是完全不用多虑。
“嗯,我不会答应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