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青云的耳根发热。他整了整领带,目光却黏在病房门上挪不开。
自从东方绮梦醒来,他总找各种理由过来——送文件、带水果、转达同事问候......今天早上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绕道去买了她微博点赞过的桂花糕,又在最后一刻塞给了秘书。
太奇怪了。
他站在饮水机前假装接水,透过门缝偷看里面的情形。
东方绮梦正在笨拙地拆药盒,纤细的手指被铝箔包装边缘划了一下,他差点冲进去——
“慕总很关心小东方啊。”
主治医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,惊得他差点打翻纸杯。慕容青云僵硬地转身,大脑飞速搜索着得体解释:“作为上司,员工工伤期间......”
“我懂。”张医生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,“刚那位坚持要转院来我们科的脑科专家,也是您‘作为上司’特意从瑞士请的吧?”
病房里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。慕容青云条件反射地推开门,正好看见东方绮梦弯腰去捡掉落的药片。
她病号服宽大的领口垂下,露出锁骨处淡青的胎记——形状像极了他梦中见过的狐尾印记。
“别动!”
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急促。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也顾不上疼。
指尖碰到她手背时,那种奇怪的暖流又出现了,让他想起梦里九尾狐火包裹金羽的触感。
东方绮梦抬头看他,眼睛里盛着他读不懂的情绪:“慕总对每个员工都这么......亲力亲为吗?”
慕容青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本该顺势开玩笑,或者用上司的威严搪塞过去。可当她带着药香的气息拂过他手腕时,脱口而出的却是:“只对你。”
话一出口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监护仪的心电曲线突然变得剧烈,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失了序。
东方绮梦坐在病床边的轮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边缘的刻痕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,在慕容青云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正低头削苹果,修长的手指稳当地握着水果刀,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——这场景莫名熟悉,仿佛在某个遥远的梦境里重复过千百次。
“我好像......”她突然开口,又迟疑地停住。
苹果皮“啪”地断了。慕容青云抬头,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闪动:“嗯?”
“做了个很长的梦。”她接过苹果,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掌心,“梦里也有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监护仪的心跳频率突然加快。
东方绮梦看着苹果上清晰的刀痕——每一刀切入的深度都恰到好处,就像梦里那个使剑如行云流水的慕容家主。
慕容青云的喉结动了动。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精英了,反而像极了梦里那个会在练剑后对她无奈叹气的青年。
“巧了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我昏迷时也总梦到......”
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风,掀动了床头柜上的文件。
纸张纷飞间,东方绮梦突然按住太阳穴——破碎的画面如闪电掠过:金羽在阳光下舒展,青铜剑穗扫过她脸颊,有人在她耳边低叹“同生共死”......
“头疼?”慕容青云已经按响了呼叫铃,手掌却悬在她肩头不敢落下,“要不要叫医......”
她鬼使神差地抓住那只手,按在自己发间。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,连慕容青云都愣住了。他的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,某种超越记忆的熟悉感席卷而来——
就像在梦里,他曾无数次这样抚摸过她的狐耳。
“你记不记得......”东方绮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梦里我们有奇怪的......”
病房门突然被推开。护士推着药车进来,看到两人暧昧的姿势时尴尬地咳嗽一声。慕容青云触电般缩回手,却碰倒了桌上的铜钱。
“死生契阔”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东方绮梦弯腰去捡,慕容青云也同时俯身。他们的发丝在空气中相触,呼吸交错间,某种无形的契约仿佛在这一刻续写。
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。
慕容青云迅速直起身,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。
他假装整理袖口,实则借着动作掩饰泛红的耳尖,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,遮住了他微微闪烁的眼神。
“公司......下周的项目书......”他生硬地转移话题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,“等你恢复再看。”
东方绮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却仍摩挲着那枚铜钱。她的目光落在慕容青云紧绷的下颌线上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团建跌落时被树枝划伤的。可奇怪的是,她总觉得这道疤应该更靠右一些,就像......就像梦里被欧阳泓的黑雾所伤的位置。
护士换药的动作打破了沉默。碘伏的气味弥漫开来,东方绮梦皱了皱鼻子,这个细微的表情却被慕容青云捕捉到了。
“换成银杏味的消毒水吧。”他突然对护士说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,“她不喜欢这个味道。”
话一出口,两个人都怔住了。东方绮梦的瞳孔微微扩大——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讨厌碘伏。而慕容青云的表情像是被自己吓到,他张了张嘴想解释,最终却只是狼狈地推了推眼镜。
阳光偏移了几分,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东方绮梦看着光束中慕容青云的剪影,恍惚间与梦中那个金羽加身的青年重叠。她下意识抬手想触碰,又在半途转为整理自己耳边的碎发。
“慕容总。”她突然开口,“昏迷时......你听过我说话吗?”
慕容青云正在平板上回复邮件的指尖顿住了。
他想起那些混沌中的梦境碎片——有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总在耳边说“同生共死”,而每次听到这个声音,他都会在现实中无意识地握紧病床上东方绮梦的手。
“医疗记录显示......”他盯着平板屏幕,“我说过梦话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匣子。东方绮梦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锁骨处的胎记,而慕容青云的余光正好瞥见这个动作——他记得梦里那个位置,是双生契印闪耀的地方。
窗外,一片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,叶脉在阳光下宛如金色的经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