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光像刀一样劈开黑暗。
东方绮梦下意识想抬手遮挡,却发现手臂上连着冰冷的管线。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她眨了眨眼,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雪白的天花板上——那里没有昆仑山的冰晶,没有侯府的雕梁,只有一盏惨白的吸顶灯。
“醒了!真的醒了!”
穿粉色制服的护士按响呼叫铃,声音激动得发颤。
东方绮梦的太阳穴突突地跳,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画灵小人的嬉笑声,可眼前只有护士胸牌的反光晃得她眼晕。
“慕......容......”
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,喉咙干涩得像被火燎过。梦境与现实在脑海中撕扯——金羽翅拂过脸颊的触感那么真实,可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医院粗糙的被单。
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慕容青云冲进病房时还穿着团建时的藏青色西装,只是皱得不成样子。他领带歪斜,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,手里攥着的检查单被捏得变了形。
“绮梦......”
他停在病床前,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她,像对待一个易碎的梦。东方绮梦恍惚看见他背后有虚幻的金色羽翼一闪而逝,可定睛再看,只有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肩头摇晃。
“我们......”她声音嘶哑,“是不是在昆仑......”
话未说完,剧烈的头痛袭来。破碎的画面在脑内闪回——青铜剑刺入心口的剧痛、九尾狐火焚烧黑雾的炽热、双生契印在眉心灼烧的温度......可这些画面正像退潮时的沙堡,越是努力回想,消散得越快。
“是团建时摔下山坡。”慕容青云小心地握住她的手,掌心有她熟悉的温度,“你昏迷了三个月。”
医生带着检查仪器匆匆赶来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的瞳孔。东方绮梦眯起眼,突然注意到慕容青云解开的领口下——若隐若现的青色胎记,形状像极了展翅的青鸾。
“奇怪......”医生翻着脑部CT,“海马体异常活跃,好像在重构什么记忆......”
窗外,初夏的暴雨突然倾盆而下。雨滴敲打着玻璃,节奏莫名熟悉。
东方绮梦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:昆仑山巅,闻觉师叔的冰剑刺来时,慕容青云也是这样用身体护住她,金羽翅被冰晶割裂的伤口渗出血珠......
“疼吗?”她鬼使神差地问。
慕容青云怔住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。这个动作让东方绮梦浑身一震,某些被医疗仪器判定为“幻觉”的记忆,突然有了真实的重量。
护士换输液瓶时,金属托盘不小心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东西。
一枚古朴的铜钱滚落到东方绮梦枕边——正是团建那天,他们在山脚古董摊随手买的。铜钱边缘还沾着泥土,隐约可见“死生契阔”四个字。
暴雨声中,她仿佛听见遥远时空中,画灵小人们咯咯的笑。
东方绮梦微微蹙眉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。
“你比我伤得重,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怎么会醒得更早?”东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,她记得跌落时慕容一直努力垫在她身下。
慕容青云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节奏有些乱。他避开她探究的目光,转而盯着窗外被雨水洗刷的梧桐叶。
“医生说......运气好。”他含糊地回答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软组织挫伤多,但没伤到要害。”
东方绮梦的太阳穴突突跳动。她隐约记得坠落时的天旋地转——慕容青云在最后关头将她护在怀里,自己却重重撞上突出的山岩。那声骨头断裂的脆响,至今还在她梦境里回荡。
“不对......”她突然撑起身子,输液管被扯得晃动,“我明明听见你后背撞在石头上的声音......”
监护仪发出急促的“滴滴”声。慕容青云连忙按住她,掌心触到她手腕时,两人同时一怔——某种奇异的暖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,像冬日里突然喝下的热茶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他放柔声音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腕间淡青的血管,“倒是你......”
话到嘴边突然卡住。慕容青云恍惚看见记忆的碎片——昏迷期间反复做的那个梦。
梦里他长着金色羽翼,而怀里的姑娘有雪白的狐尾。最奇怪的是每次坠落时,总有毛茸茸的触感垫在背后,像最柔软的安全网......
“我怎么了?”东方绮梦追问。
她的眼睛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明亮,让慕容青云想起梦里昆仑山巅的星光。他鬼使神差地伸手,指尖即将触到她发梢时又猛地缩回。
“你......头发上沾了花瓣。”他仓促地指向窗外。
其实根本没有花。
东方绮梦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长发。这个动作牵动了埋在手背的针头,她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疼痛突然撕开记忆的迷雾——某个似梦非梦的片段里,她的后背长出奇怪的东西,在千钧一发之际卷住了下坠的慕容青云......
“奇怪......”她喃喃自语,“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,好像梦到自己有尾巴......”
病房突然安静得出奇。连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都仿佛远去。
慕容青云的瞳孔微微扩大。他想起今早换药时,护士说他后背的淤青形状很特别——像被某种蓬松的东西缓冲过,留下辐射状的奇特纹路。
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,又同时慌乱地移开。
窗外,雨停了。积水从屋檐滴落,声音像极了梦里昆仑山的更漏。
慕容青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,又一次看了看手表。
下午三点二十分,距离他上次离开仅仅过了四个小时。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来医院了,手里还拎着那家很难排队的粥铺外卖——他告诉自己,这只是因为公司对员工的合理关怀。
“慕总又来啦?”护士站的护士们互相挤眼睛,“302床的血压刚刚量过,很稳定。”
他点点头,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董事会,却控制不住地瞥向病房门上的小窗。
透过玻璃,能看到东方绮梦靠在床头,正望着窗外发呆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,让她看起来像幅褪色的老照片。
“我顺路。”他把粥放在护士台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,“新品,好消化。”
年长的方护士长忍笑接过:“慕总最近‘顺路’的方向真特别,从金融城到郊区医院要跨半个城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