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中“南宫瑾”的脸扭曲起来,额间朱砂痣红得滴血,仿佛在嘲笑她此刻的软弱。她猛地抓起剪烛花的银剪,对着手腕狠狠划下——却在刃口触及皮肤的瞬间停住。
鲜血顺着剪刀凹槽滴落在青砖地上,绽开三朵细小的红梅。东方绮梦望着这具身体自动愈合的伤口,终于崩溃地意识到:真正的南宫瑾或许从未离开,而她东方绮梦的意识,正被困在这个恶毒女子的躯壳里,被迫参与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。
东方绮梦的指尖突然一颤,脑海中闪过那些如走马灯般掠过的古画碎片——雪夜茅屋、血染楼台、双生封印……每一幅画面都像锋利的碎片,狠狠扎进她的记忆深处。她猛地攥紧衣袖,丝绸在掌心皱成一团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。
那幅《水阁楼台》……一定和这一切有关。
夜深人静,侯府的走廊空荡幽暗,唯有檐角悬挂的风铃偶尔被夜风拂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守夜的丫鬟或巡更的婆子。
慕容青云的房门虚掩着,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纱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夜色如墨,东方绮梦紧贴着回廊的阴影处前行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,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,指尖微微发颤。夜风卷起她的衣角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她立刻僵在原地,屏住呼吸,生怕惊动了什么。
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,灯笼的光晕在拐角处晃动。她将自己缩进廊柱的阴影里,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木柱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,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口因压抑的紧张而隐隐发疼。
慕容青云的房门就在几步之外,虚掩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。她的喉咙发紧,舌尖抵着上颚,努力压下那股涌上来的恐惧。他还没睡?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,几乎想要转身逃走。但那些闪回的画面、那些诡异的线索,都在逼着她继续向前。
她踮起脚尖,像一只夜行的猫,无声地靠近门缝。透过那道缝隙,她看到慕容青云背对着门坐在书案前,手中似乎正翻看着什么。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深邃的轮廓,眉宇间的冷峻比白日里更加锋利。
东方绮梦的指尖轻轻抵在门框上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她不敢呼吸,不敢眨眼,生怕一个微小的动静就会惊动他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动作——他翻过一页纸,指尖在某个地方停顿,随后缓缓摩挲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他在看什么?她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就在她犹豫是否该冒险再靠近一些时,慕容青云忽然微微侧首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门的方向。她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他发现了?她的指尖猛地蜷缩,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痕。
但下一秒,他又低下头,继续翻看手中的东西。东方绮梦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她不能再等了。
好容易待慕容睡下,她已经悄然靠近,准备下手寻找。她屏住呼吸,轻轻推开门缝,木轴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吱呀声,让她心跳骤然加速。她的动作极慢,像是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。终于,她侧身滑进屋内,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动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。
屋内沉水香的气息混着墨香,浓郁得几乎让她窒息。慕容青云的呼吸声平稳而低沉,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存在。她的目光锁定在书案旁的那只紫檀木匣上——那幅画,就在那里。
她咬紧下唇,缓缓伸手,指尖几乎要碰到木匣的瞬间——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。
她的血液瞬间冻结。回头望望,慕容还沉睡着。
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沉水香的气息,慕容青云静静地躺在床榻上,锦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,眉心微蹙,似乎正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梦境里。
东方绮梦不敢多看,目光迅速扫过房间,最终落在书案旁的那只紫檀木匣上——那里面,应该就藏着那幅画。
她踮着脚尖靠近,手指刚触到匣盖,指尖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灼伤。她咬紧牙关,轻轻掀开盖子,果然,一卷泛黄的绢本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取出,指尖触到绢面的刹那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画中注视着她。她不敢久留,迅速将画卷拢入袖中,转身退出房间。
回到自己的寝房,她点燃一盏烛灯,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。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展开画卷——
《水阁楼台》在烛光下徐徐展开,画中的楼阁飞檐翘角,掩映在朦胧的烟波之中。
可当她仔细看去,却发现画角的朱砂印残缺不全,像是被人刻意刮去了一角。更诡异的是,画中的水阁窗棂间,隐约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——一个头戴青鸾冠,一个腰悬狐形佩。
东方绮梦的呼吸一滞,指尖不自觉地抚上画中那抹残缺的朱砂印。就在她的指尖触碰画绢的瞬间,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——
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坠的深渊,耳边回荡着狐仙的低语:“朱砂缺,因果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