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绮梦站在云穹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前,仰头望着这座耸入云霄的钢铁巨兽。
清晨的阳光在玻璃表面流淌,将整栋建筑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羊脂玉吊坠——这是师父在她出师时送的,说能镇住她骨子里那股毛躁劲儿。
三个月前投简历时,她曾对着这枚玉佩发誓: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女性文物鉴定师的老顽固们刮目相看。
电梯里,她偷偷调整着新买的西装领口。这套藏青色套装花了她半个月工资,但剪裁确实衬得她腰线格外利落。
后视镜挂坠今天换成了《溪山清远图》——这是她通过终面后,特意从自己收藏的复制品里挑的,画中那条蜿蜒的山路,像极了她这半年来过关斩将的求职历程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停在28层。东方绮梦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味——据说这是慕容总裁特意从老字号订制的,为的是让员工时刻保持鉴赏古玩需要的静气。
她突然想起第二轮笔试时那道变态的题目:从十枚不同朝代的铜钱里,找出唯一一枚赝品。
当时监考官说,全考场只有她注意到了天启通宝背面“壹钱”的“钱”字,右边“戋”部第三笔比真品多出个肉眼难辨的顿挫。
“东方小姐?”人事总监何丽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。跟着走过长廊时,两侧墙上挂着的历代名家字画复制品让她心跳加速——那幅《千里江山图》的局部放大图,正是她硕士论文的研究对象。
转角处陈列柜里的青铜爵,与她三年前在洛阳参与修复的那只堪称姊妹器。
“你的工位在这里。”人事总监指向靠窗的位置,桌上已经摆着整套专业工具:德国进口的放大镜、故宫专用的白手套、甚至还有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最新款显微光谱仪。
“慕容总特意交代的,”总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说能一眼认出天启通宝暗记的人,值得最好的装备。”
东方绮梦正抚摸着那台光谱仪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不紧不慢,却莫名让她想起古琴曲《流水》里描绘的溪涧节奏。
转身时,她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走来——剪裁完美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,右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熟悉的青光。
“欢迎加入云穹。”慕容青云在她面前站定,伸出的手腕间露出百达翡丽表盘上那句“Carpe Diem”。
东方绮梦抬头对上他的眼睛,刹那间如遭雷击——这双在面试时隔着单向玻璃见过的眼睛,此刻在近距离下,竟与暴雨夜那辆黑色奔驰后视镜里的眼神完美重合。
“看来你们见过了?”人事总监何丽疑惑地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。
慕容青云嘴角微扬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:“东方小姐的入职测试,把雍正珐琅彩的‘珐’字写成了‘法’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轻点那个红圈,“不过——”又翻出另一份文件,“这是她匿名投稿给《文物季刊》的论文,里面这个字可是正确的。”
东方绮梦耳尖瞬间烧了起来。那篇用笔名发表的文章,连她导师都不知道作者是谁。
慕容青云将论文还给她时,袖口掠过她指尖,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香。她突然注意到他领带夹的造型——一只简化的狐狸侧影,与那晚她后视镜挂坠上突然显现的图案如出一辙。
“下午两点,顶层会议室。”慕容青云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胸前摇晃的玉佩,“带着你的‘护身符’来,今天要鉴定的那批青铜器,据说来自某个狐狸洞窟。”
他的脚步声远去后,东方绮梦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,将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,恰似那幅《溪山清远图》中描绘的骤雨将至的山色。
东方绮梦的指尖突然僵在了半空中,羊脂玉吊坠从指间滑落,重重地撞在她的锁骨上。
一阵细微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——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,与暴雨夜后视镜里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渐渐重合。
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,当时雨水是怎样在那人紧蹙的眉间汇成一道水痕,而此刻,那道水痕似乎化作了慕容青云右眉上若隐若现的一道疤痕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,却被她硬生生咬住舌尖咽了回去。胸口剧烈起伏着,新买的丝绸衬衫领口被攥出了褶皱。
三个月来的求职艰辛走马灯般在脑海闪回——那些熬夜准备的材料,那些被汗水浸湿的面试,原来最终决定她命运的,竟是那个被她甩了一车尾气的雨天冤家。
慕容青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手帕,纯白的亚麻布上绣着精致的狐尾纹样。
“擦擦汗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G弦,“云穹集团的恒温系统对新人来说,确实容易......紧张。”
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,仿佛在回味那天急刹车时安全带勒进肩膀的痛感。
东方绮梦没接手帕。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,后颈的碎发却背叛了她,黏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上。余光瞥见办公桌上的员工卡——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那么志得意满,哪会想到此刻正被命运捉弄得像个笑话。
那台昂贵的显微光谱仪突然变得刺眼起来,镜片反射的光斑像极了那天奔驰车刺眼的前灯。
“慕容总对文物修复部的新人真是关怀备至。”人事总监适时打破沉默,却让气氛更加诡异。慕容青云轻笑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玉扳指:“毕竟......东方小姐的简历很特别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她发红的耳尖,“尤其是‘在极端条件下保护文物’这项经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