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可则挥了挥手,笑容灿烂:“别叫我老师啦!你好呀!还是就叫大猫就好了,加油哦!”他声音清亮,完全符合他可爱的外表。
周知意礼貌地鞠躬再次回应。
往外走的时候钟遥顺了一段路,于是挑起话题:“你对我们工作室的老师们都很了解?”
周知意轻轻嗯了一声,简单解释“从两年前声造工作室成立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声造了,所以声造之前有发过照片的配音老师我都能对上脸,没有过照片的老师的声音我也很熟悉。”
声造只有一位配音演员是不露脸的,就是风吟Sud。不露脸,不用真名,每次工作室大合照也都不参与或是直接用贴纸蒙版遮挡。
“所以你知道刚才那个苏砚就是……”钟遥话说一半。
“就是风吟老师吧。”周知意补上”我会努力证明给风吟老师看的“。说完就向钟遥告别,离开工作室。
钟遥欣赏地看着周知意离开的背影。
“那个女孩子走了?”苏砚冷淡地声音从旁边传来“最后你有没有跟她家长通电话?”
“没有,但我觉得她会处理好的。”钟遥白了旁边的人一眼“风吟,你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?说别人的时候振振有词,当年是谁二十岁瞒着所有人休学跑回国学配音的?”
苏砚揉了揉太阳穴,走到窗边。楼下,那个瘦削的身影正低着头快步走出大楼。
“可能就是现在的苏砚,觉得当年的苏砚太幼稚了,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不希望别人重蹈覆辙。”
周知意走出工作室大楼时,夏日的热浪重新将她包裹。她拿出手机,家庭群里静悄悄的。她点开,最后一条消息是母亲昨天发的,一张双胞胎弟弟知安和知乐在游泳池里的照片,配文:“两个皮猴。”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,最终只发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。
不是没有尝试过分享。大一她参加朗诵比赛得奖,兴冲冲地把照片发到群里。母亲回复:“这种比赛有什么用?不如多花时间在专业课上。”父亲则问:“钱还够用吗?别学别人减肥不吃东西。”
从那以后,她学会了只报平安,不分享喜悦;只说“很好”,不流露脆弱。
手机震动,是钟遥发来的短信:“周同学,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可以来工作室一趟吗?关于培训班的课程安排,想和你再详细沟通下。”
周知意盯着短信,眼前闪过苏砚冷漠的脸和那句“音色普通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,回复:“好的,明天下午几点?”
发送成功后,她没有立刻离开。她抬头,望向工作室所在的楼层。那里有她向往了四年的声音,也有将她幻想击碎的现实。
但奇怪的是,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过去后,心底反而升起一股倔强的火焰。
如果音色普通,那就用努力弥补。
如果被看轻,那就用实力证明。
她或许永远无法成为风吟那样的配音演员,但她至少要走到能与他站在同一个录音棚、平等对话的位置。
然后告诉他,也告诉自己:声音可以温柔,但人必须坚强。
六月的最后一周,周知意还是说服了父母,同时也自己在工作室的创意园附近租了个一居室的房间,毕竟暑假学校宿舍不能住。
不过说是“说服”并不准确——事实上是她瞒着父母,用自己的积蓄交了培训费和房租,然后才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:“暑假不回家了,报了个兴趣班。”
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透着疲惫:“什么班啊?多少钱?”
“配音培训班,不贵。”周知意说谎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“就当……拓展一下兴趣。”
“配音?那是什么?给动画片配音?”母亲顿了顿,“你一个学中文的,搞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干嘛?”
“妈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随你吧。”母亲叹了口气,“钱够吗?”
“够。”
“注意安全,别乱跑。对了,知安知乐下周钢琴考级,你要是没事就发个视频给他们加加油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后,周知意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。夏夜的风热乎乎的,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。她知道父母不是不爱她,只是不知道怎么爱——在双胞胎弟弟出生后,家里的重心无可避免地倾斜,而她早早学会了“懂事”,不添麻烦,不索求关注,于是渐渐就成了那个“不需要操心”的孩子。
可是不需要操心,不代表不需要爱。
她掏出手机,点开收藏列表里那个熟悉的ID是“风吟Sud”。最新一条动态是一个月前转发的公益有声书项目。
评论区和私信里有无数粉丝的告白:
“风吟老师的声音是我的精神支柱!”
“每天睡前不听你的声音就睡不着。”
“求更新!求直播!”
周知意一条条翻过去,想起会议室里苏砚那张冷淡的脸,忽然觉得很荒谬。
声音那么温柔的一个人,本人怎么会是这样的?
她把手机锁屏,对着夜空深吸一口气。
不管怎么样,她都要学配音。为了四年前那个把自己从江水里拉回来的声音,也为了现在这个……想要证明什么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