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一日,周一早晨,声造时光工作室异常热闹。
周知意推门进来时,一个穿运动短袖短裤、短发戴眼镜的男生正站在前台,语速快得像说贯口:“……所以我说这设备就得定期维护!上回那话筒差点让我录出电流声,好家伙,客户要是听见了不得炸了?”
前台姑娘忍俊不禁:“知道了阿飞,已经报修了。”
男生转身看到周知意,眼睛一亮:“哟!新学员吧?我是刘鸣飞,叫我阿飞就行!B市本地人,声造的智慧和活力担当!”他说话带着鲜明的B市腔调,抑扬顿挫。
“阿飞老师好,我是周知意。”周知意礼貌回应。
“周知意?好名字!我跟你说,咱们这培训班那可是……”刘鸣飞正要展开,一个温柔软糯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“阿飞,你让人家先去会议室啦。”张佳薇走过来,她身高很高,目测超过一米七了,长发披肩,气质温婉,“同学你好,我是张佳薇,大家叫我薇薇姐。别紧张,慢慢来。”
她咬字很清晰,但偶尔尾音带出一丝东北腔,形成奇妙的反差。
第二会议室里,推门进去,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JK裙的女孩抬起头,笑容灿烂:“是培训班的新同学吧?我是姜晚晚,也是这期的学员!”
“你好,我是周知意。”
“我知道你!面试成绩排第三呢!”姜晚晚性格外向,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,“来,你坐我旁边吧。”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一个气质温婉的男生冲她们点头微笑:“你们好,我是许游。”
“我是麒麟,”一个声音清亮的胖胖的圆脸男生也笑着介绍,“姓米,但请大家叫我麒麟就好,全名谐音不太美好。”
大家都笑起来,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九点整,十六名学员到齐。
教室门被推开。
张扬走了进来,后面跟着的有梁其,刘鸣飞,乔可,张佳薇,唐诗和老潇,钟遥走在最后,进来之后边关上会议室的门边开口:“都到齐了吧,那我们直接开始吧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,张扬开口:“欢迎各位来到声造时光第一期专业配音培训班。我是张扬,这位是钟遥,我们工作室的联合创始人。”
钟遥微笑着补充:“在座十六位是从近两百份报名表中筛选出来的,你们都有不错的潜质。但我要明确一点——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在之前的宣发中我们也说过,我们这次培训,是每天的早上10点到晚上7点,持续四周。一个月的培训结束后,只有综合评估前六名的学员能进入深度培训阶段,深度培训时间不定,可能是又一个月,也可能更长。而最终能成为声造正式成员的,可能只有两三人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“压力很大,对吗?”张扬笑了,“但这就是这个行业的现实。配音不是玩票,是专业。从今天起,你们要按照专业配音演员的标准要求自己。”
后来张扬介绍了一下身边这些工作室的配音演员,各位老师也一一和大家打招呼做自我介绍。
这时门被推开,苏砚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T恤,头发有些凌乱,像是刚睡醒。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扫过会议室时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这位是苏砚,大家可能都不太认识。”张扬说,“但我如果说他另一个名字你们就都知道了,风吟Sud,他也是我们工作室的主力配音,是正经学配音专业毕业的研究生,也会参与部分教学工作。”
苏砚走到台前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。经过周知意时,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特别之处,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没有自我介绍,没有铺垫,直接开课。
“第一节课,我不教你们技巧。”苏砚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问你们一个问题:为什么要成为配音演员?”
学员们面面相觑。
姜晚晚第一个举手,声音甜美:“因为喜欢用声音创造角色的感觉!”
许游接着说:“我觉得配音是表演的另一种形式,很有挑战性。”
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举手:“我之前是做游戏直播的,粉丝说我声音还行,就想来试试。”
轮到周知意时,她顿了顿:“因为……声音可以传递情感,甚至改变一些东西。”
苏砚看向她:“比如?”
周知意的手指蜷缩起来:“比如……给听的人一点力量。”
苏砚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问下一个人。
等所有人都回答完,他走到白板前,写下一个词:“动机”。
“你们的回答我都听到了。喜欢、挑战、机会、传递情感——这些都可能是动机的一部分。”苏砚转身,“但我要告诉你们,仅凭这些,在这个行业走不远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配音演员是幕后工作者。你们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海报显眼处,你们的脸不会被观众记住。你们可能要为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配角反复录十几遍,可能要在录音棚里站八个小时只为了那一声‘啊’的惨叫足够真实。没有掌声,没有鲜花,只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和自我怀疑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“所以,”苏砚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如果你们的动机不够强烈,不够纯粹,我建议现在就退出。省下这一个月的时间,也省下你们的钱。”
没有人动。
苏砚点了点头:“很好。那现在开始第一课:呼吸。”
接下来的两周,周知意体会到了什么叫“高强度训练”。
每天早上十点到晚上七点,课程排得满满当当:发声基础、台词训练、表演入门、角色分析……每节课都有大量的练习和即兴考核,晚上回去还经常有“课后作业”——自己用手机录下配音段落。
苏砚负责台词和角色分析课。他的教学风格和为人一样——严苛到近乎冷酷。
“停。”第三天的台词课上,苏砚打断了周知意的练习,“你只是在读字,不是在说话。台词要有意图,每个字都要有目的。”
周知意脸红了:“对不起,我再试一次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苏砚转向其他人,“都记住:配音演员首先要是演员。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,听众更不会相信。”
那天晚上七点后,周知意特意留到了最后加练。等其他人都走了,她走到苏砚面前:“苏老师,我能再试一次白天的片段吗?”
苏砚正在整理教案,闻言抬头看她:“理由?”
“我想……我想弄明白您说的‘意图’是什么意思。”
苏砚看了她几秒,把她带到了4号小录音室,然后打开桌上的设备,让开麦克风前的位置:“五分钟。”
周知意赶紧在麦克风前坐下,戴上耳机。这次她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先闭上眼睛,想象自己就是剧本里那个发现自己被背叛的女孩——震惊,愤怒,然后是深深的失望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至少会骗我到最后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尾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哽咽。
说完后,她忐忑地等待评价。
身旁戴着另一个耳机监听的苏砚的表情依然平淡,但周知意注意到,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“好一点。”他说,“但情绪转换太生硬。愤怒到失望的过渡呢?人的情绪不是开关,说变就变。”
周知意有些沮丧,但还是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天同一时间。”苏砚已经开始收拾东西,“带你对剧本的理解笔记来,我要看。”
“好!”周知意眼睛一亮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忍不住回头:“苏老师,谢谢您。”
苏砚头也没抬:“不用谢我。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。”
培训班进入第二周后,学员们开始分化。
许游和姜晚晚表现突出,常常得到老师表扬;麒麟虽然基础稍弱,但音色很特别而且进步明显;另外还有几个其他的学员声音条件极佳,但表演总是放不开。
周知意处于中游——台词功底不错,情感理解到位,但实践表演时技术细节总出问题:气息不稳、口腔开合度不够、某些音发音位置不对……
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,她雷打不动地出现在4号录音室。苏砚并不每天都来,但每周至少会指导她两三次。他的指导永远简洁直接,从不夸人,只是指出问题。
“喉音太重。”
“尾音没收干净。”
“这句的情绪逻辑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