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满临舟院,谢遇仰躺在床,帐外晚风轻卷,夜凉如水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却偏偏绕着崔攸宁。
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往湖边跑?
昨日她险些坠湖的那一幕,一闪而过,他竟莫名心紧了下。
难道是被他挤兑得狠了,想不开?
应该不至于,瞧她前几日跟他顶嘴的模样,半点不弱。
谢遇烦躁地翻了个身。
算了,不想了。
他抬手吹熄床边烛火,闭眼入眠。
……可越是强迫自己睡,越是清醒。
这一夜,他半点没睡着。
第二天,谢遇眼下还挂着青,他安静的坐在书房内,显得十分郁闷,同平时判若两人。
平时的谢遇上蹿下跳,恨不得把整个府都掀了,今日却一反常态,让其他人都有些怕。
“哎,世子今日这是怎么了?”南三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的云铮,压低声音问道。
云铮没好气地回撞他一下,低声呵斥:“少打听,没拉着你当沙包练手,就偷着乐吧。”
南三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,一脸后怕:“也是,若是他精神头足,咱们又得被他揪着折腾了。”
两人正低声说着,下人快步走进书房,躬身禀报道:“世子,崔府崔小姐求见。”
云铮闻言,面上立刻露出几分心照不宣的玩味,目光灼灼望向书房内,满是好奇。
谢遇正烦着呢:“不见不见就说我没起来。”
谢遇本就心烦意乱,闻言头也不抬,连连摆手:“不见不见,就说我还未起身。”
下人面露难色,站在原地进退两难,不等他再开口,一道清软平和的女声从门外传来:“世子殿下,我有事相求,并非刻意打扰,还望殿下应允。”
谢遇眉头一蹙,心里暗自不满,还没等他发话,人就直接被领进来了?
他与崔攸宁的关系,可没好到这般随意出入书房的地步。
他冷瞪了一眼身旁小厮,小厮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,只默默站在原地。
谢遇一时有些局促,随手拿起桌案上一本册子,假装随意翻动,沉声道:“何事?”
崔攸宁抬眸,淡淡扫过屋内的南三与云铮,神色平静。谢遇见状,心里止不住吐槽,这丫头事还挺多。
“你们先退下吧。”
众人应声离去,书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说吧,到底何事。”
话音刚落,扑通一声,崔攸宁径直跪在他面前,猝不及防的举动,让谢遇猛地站起身,一脸错愕:“你这是做什么?赶紧起来!”
崔攸宁没有起身,只是仰头正视着他,一双杏眼又大又亮,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,安静地望着他,看着格外惹人怜惜。
“我想请世子,替昨日湖边之事保密。”
谢遇愣了愣,原是为了这事,当即松了口气:“就为这件事?那也不必下跪,快起来说话。”
崔攸宁没有起身,若是传出去,她在夫家的自缢,虽然说她并非故意而为之,但传到别人耳中,没有也成了有。
见她这模样,谢遇也是拿她没辙
“你先起来,起来我就答应你。”
崔攸宁这才缓缓起身,乖乖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,她身形纤细清瘦,站在身形挺拔的谢遇面前,显得格外小巧,微微仰着头看他,眼睫轻垂,唇瓣轻轻抿着,满眼都是不确定,生怕谢遇骗她。
谢遇瞧她那副受了委屈似的表情,心头一软
“你别这样看着我,我没骗你。”
谢遇看着她,心里满是疑惑,这女人,前几日还伶牙俐齿跟他争辩,如今又这般温顺乖巧,变脸竟如此之快。压下心头疑惑,他清了清嗓子,还是问出了口
“昨日你到底为何去湖边,还险些失足?”
崔攸宁早有准备,语气平缓地说道
“我自幼食不得鱼,沾了鱼腥便浑身不适,昨日长辈赐菜,推脱不得,只能吃下,饭后难受,便想去湖边透气,不曾想脚滑了。”她说着微微垂眸,只带出几分受了委屈的模样
谢遇身居高位,向来无人敢勉强,不懂世家长辈赐菜不能推辞的规矩,听了这番话,反倒生出几分愧疚。
他坐回椅上,随手翻着册子,淡淡开口:“行了,我知道了,我答应保密,你回去吧。”
崔攸宁立刻轻声道谢,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中的书,小声提醒:“世子殿下,你的书拿反了。”
谢遇一怔,瞬间泛起几分尴尬,连忙将书正过来,等他再抬头时,面前早已没了崔攸宁的身影,竟是跑得飞快。
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无奈地轻轻勾了勾唇角,好一个苦肉计,装得温顺又委屈,偏偏自己,就是心软吃这一套。
转眼便到了赏花宴之日,谢遇起了个大早,独自乘车先行前往。
他不愿与崔攸宁同行,免得被旁人瞧见,生出无端猜测,平白给她惹来闲话。
御苑内早已宾客云集,太液池畔烟柳笼着碧波,两岸繁花盛放,牡丹开得如火如荼,海棠堆雪、荼蘼染霞,各色花卉深浅相映,将一湖春水衬得浓而不腻。
临水大殿内丝竹声声,权贵们身着华服,往来交谈,一派热闹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