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懒懒倚在窗沿,目光随意往下一落,便被那抹素白身影定住。隔得虽远,可那人身姿清挺、气质出尘,在乱糟糟的人堆里,竟如月光落进尘嚣,一眼便跳脱出来。
其父最是刚正讲礼法,是京中顶顶清誉的大官,家风严到苛刻,偏偏养出这么个流连市井、闻名京城的风流公子,三天两头被他爹追着管教、罚跪。
薛垚生得极好看,不同于谢遇的锋利俊朗、自带锋芒,他眉目偏柔,唇红齿白,倒像个精心雕琢的玉娃娃。
京中美人,他自认没有不认识的。
这张脸,却是生面孔。
而且,看样子是遇上麻烦了。
他抬手招呼同伴,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轻佻得意:“你们快看楼下。”
谢遇一眼便知他心思——又是看见美人了。
他素来没兴趣管这些风花雪月,只侧坐着,一条腿随意架起,手肘搁在膝头,姿态散漫,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。
薛垚笃定开口:“此女姿色甚佳。”
众人只当又是他寻常猎艳,纷纷唏嘘打趣。
可能被薛大少亲口夸美的女子,定是真有颜色,嘴上不屑,眼睛却已齐刷刷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下去。
“这么远,你看得清脸?”
薛垚白了那人一眼,语气轻傲:
“目若悬珠,见美则明——纵是隔街望,风华自难藏。”
话音刚落,便有人低低出声:
“那不是牛二吗?你这位美人,怕是惹上麻烦了。”
薛垚当然知道牛二是个混不吝的泼皮,眼底当即亮起几分跃跃欲试:“正好,我现在下去英雄救美一番,定叫她对我一见倾心。”
直到听见“牛二”二字,一直漫不经心的谢遇,才微微抬了抬眼。
牛二……
不就是那个京府巡尉的小舅子。
而那巡尉,仗着职务之便,常年搜刮民财,是条上不得台面的小鱼。可他背后的京城巡卫指挥使赵绅,却是条实打实的大鱼。
谢遇素来不沾朝政,可他清楚,萧玦早想拿赵绅开刀。
他微微歪头,靠近身侧的萧玦,声音轻淡,却字字清晰:
“赵绅的走狗。”
萧玦看向窗外,他这位置只能看见连片屋脊,却已听懂弦外之音。
赵绅身为京城治安主官,不守本分,搜刮民脂,偏偏一直抓不到实打实的证据。今日这出,倒像是送上门来的戏。
谢遇起身走到窗前,目光往下一落。
只一眼,他便认出,楼下那个被围在中间、素衣清泠的人,竟是今日才刚打过照面的崔二小姐。
惹上麻烦的,居然是她?
他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,几乎没有犹豫,转身便往楼下走。
婚还没退。
在这之前,她不能出事,更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。
“世子。”云铮反应极快,立刻跟上。
一屋子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在原地。
薛垚一脸困惑,喃喃自语:“……临舟这是,要亲自去英雄救美?”
罢了罢了,难得见他对哪个女子上心,让给他便是。
萧玦缓缓移步窗前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。
凡与朝政相关,谢遇向来一概不沾。
看来,这出戏,有的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