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缓缓驶离国公府,行至上京街头,人流如织,叫卖声此起彼伏,杂货摊、点心铺、绸缎庄鳞次栉比,各色幌子迎风摇曳,青石板路车辙纵横,马蹄声、笑语声缠作一团,暖融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崔攸宁轻掀车帘一角,暖日洒在脸上,鼻尖萦绕着桂花糖糕甜香与草木清新,眼底映着满街鲜活——挑筐卖鲜杏的老农高声吆喝,妇人牵着稚童在糖画摊前驻足,老艺人舀糖稀转腕成糖龙,引得孩童拍手。连日紧绷的心弦,竟难得松快了几分。
吴嬷嬷脸上总是挂着笑,热情地一路介绍:“这是上京城最繁华的街市,名朱雀街,是先皇赐名,崔小姐平日里若是想凑热闹,来这准没错。你瞧这街面,从早到晚就没冷过,南来北往的商客都聚在这儿,吃的穿的玩的,样样齐全。”
崔攸宁安静听着,指尖轻轻搭在车帘边缘,心中微明。
这位嬷嬷性子和善、口齿爽利,对上京诸事又了如指掌,显然是杜夫人精心挑选过的人——
一来陪她解闷,二来让她尽快熟悉京中,三来,也是细细照拂,免得她初来乍到,心中不安。
朱雀街热闹得鲜活,炸油糕的铁锅滋滋冒香,金黄油糕裹着芝麻飘出半街香;卖绒花的姑娘支着竹架,艳红海棠、雪白茉莉引得闺阁女子驻足;糖画摊旁的糖葫芦老翁刚稳了稳草把子,红彤彤的果子裹着糖衣晃眼。偶有马车驶过,车夫扬声“借过”,行人笑着避让,满是国泰民安的祥和。
老翁刚把草把子扶稳,一阵疾风卷着人声骤然掠来。
一抹红衣如烈火般在人群里疯冲而过,带起的风晃得老翁脚下一个踉跄,手里的草把子几乎脱手。
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,攥着糖葫芦把子朝那道背影低喝:“臭小子!你没长眼啊!”
前头那红衣少年跑得急,只匆匆回头摆了下手,声音裹在风里:“对不住老伯!改日给您赔罪!”
话音未落,人已蹿出老远。
谢遇攥着锦袍下摆大步疾冲,怕衣料绊脚,墨发散乱贴在颈侧,额角沁满细密冷汗,眼底全是急切慌促——方才被五花大绑押去见那个什么崔二小姐,好不容易挣脱,若是再被抓回去,可没这么容易出来了。
身后府兵的呵斥声清晰入耳:“世子!别跑了!老爷命您即刻回府!”
他心头一紧,跑得更快,微微弓着背借行人、货摊挡身,左躲右闪间从挑担商贩的间隙里钻过,还得低头避开头顶垂落的幌子。
瞥见前方窄巷,他脚下发力猛冲过去,顺手扒过竹筐架挡在巷口,延缓府兵脚步,又猫着腰贴着墙根快步绕路,跑几步就回头慌慌一扫,生怕再被人抓回去。
几番辗转,再探出头时,府兵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潮里。他扶着墙大口喘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慌色褪去,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:总算甩开了!
“世子,您逃出来了。”
云铮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立在他身旁,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,偏偏在最该帮着脱身时不见踪影。
谢遇气不打一处来,抬手对着他屁股便是两脚,喘着粗气骂:“现在知道出来了!现在知道出来了?方才小爷被按着去见那未婚妻,被五花大绑的时候你人哪去了?”
云铮忙后退几步,捂着屁股躬身告饶:“世子恕罪!夫人有严令,务必请您回府见崔小姐,属下若是帮您逃,回头定要挨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