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他们在垭口上待了很久。
阳光爬满了整座山,云海继续翻滚,风继续吹。陆时砚继续拍,沈叙在旁边站着,偶尔递个镜头、问一句,或者只是看着。
拍完之后,他们坐下来,就坐在碎石地上,看着眼前的风景。
女孩也在旁边坐下,拿出一包饼干分给他们,她一边吃一边问:“你们在一起多久了?”
沈叙想了想,说:“没多久。”
女孩笑了:“没多久就这么好?”
沈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是看向陆时砚。
陆时砚说:“有的人,在一起一天就像一辈子。有的人,在一起一辈子也像一天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,反应回来后笑意盈盈的说:“你们真有意思。”
下山的时候,太阳已经很高了。阳光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,那些昨晚看不清的风景现在全都能看到,远处的雪山,近处的灌木,脚边的野花,还有偶尔跑过的旱獭,肥肥的,跑起来一颠一颠的。
回到旅馆,已经快中午了。老板娘看见他们,招呼着让吃饭。
吃完饭,女孩说下午要赶车去下一个地方,问他们接下来去哪儿。陆时砚说想在附近再待几天,拍点别的。
女孩点点头,收拾东西走了。
旅馆里安静下来。
沈叙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。窗外的风声小了一点,偶尔传来几声鸟叫。
陆时砚推门进来,在他旁边躺下。
两人并排躺着,看着天花板。
过了很久,沈叙忽然说:“今天真好看。”
陆时砚说:“嗯。”
沈叙说:“比我想象的还好看。”
陆时砚转头看他。
“以前在照片里看过,但真的站在那儿,完全不一样。”他想了想,说:“照片只能拍出山的样子,拍不出站在那儿的感觉。那种冷,那种风,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,还有那种——不知道怎么说的那种——”
陆时砚说:“那种被山看着的感觉?”
“对。就是那种感觉。”
陆时砚浅笑,“我第一次站在那儿的时候,也是这种感觉。”他看着天花板,“后来拍多了,这种感觉慢慢变淡了。但今天又有了。”
沈叙伸手,把他揽进怀里,陆时砚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“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。”
陆时砚睁开眼睛。
沈叙说:“不一定是来拍照片。也可以只是来看这些山,看这些云,看这种光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,嘴角噙着温柔的笑,“和你一起看。”
陆时砚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。
第二天早上,他们又去了垭口。
第三天、第四天……
每天早上四点起床,摸黑上山,在垭口上等日出。有时候云多,看不到金山;有时候风大,吹得站不稳;有时候一切都刚刚好,阳光准时点亮那些山顶。
陆时砚每天都在拍,拍了很多很多照片。
沈叙每天都在旁边站着,看着他拍。
偶尔也拿出手机拍几张,虽然拍不出那种感觉,但就是想拍。想把这些时刻留下来,想记住每一个早晨,每一片云,每一缕光。
第五天晚上,他们坐在旅馆的天台上,看着远处的雪山,圆月悬挂,山风扬起皑皑白雪。
沈叙问:“明天该回去了吧?”
陆时砚点点头。
沈叙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有点舍不得。”看着远处的山,说:“这些天,每天都能看见它们。每天起床的时候知道它们在那儿,睡觉的时候也知道它们在那儿。现在要走了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”
沈叙继续说:“但也没办法。村子那边还有事,村霸还在等我们,李大妈还等着我们去吃饭。”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陆时砚,“而且以后还能再来。”
陆时砚看着他,“嗯。”他说,“以后还能再来。”
两人坐在天台上,看着远处的雪山和满天的星星。
第二天早上,他们收拾好东西,坐上了回去的车。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,窗外的风景往后退,那些雪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云里。
沈叙一直看着窗外,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陆时砚握着他的手。
“还会再来的。”他说。
沈叙点点头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,往山下,往那个他们来的地方。
窗外的风景从雪山变成高山,从高山变成峡谷,从峡谷变成平原。气温一点点升高,氧气一点点变多,呼吸一点点顺畅起来。
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这些天的画面——云海,雪山,日出,日落,星空,还有他站在垭口上拍照的样子。
这些画面,他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他更想的是,回去之后,继续和他一起,过那些平常的日子。
做饭,种菜,拍视频,喂村霸。
坐在院子里看月亮,听风,不说话。
那些日子,比什么都好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往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