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筐,是带着感情编的。
回去的路上,沈叙一直抱着那个筐,村霸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。
陆时砚走在他旁边,忽然问:“想什么呢?”
沈叙说:“在想王大爷的话。”
陆时砚等他继续,他看着手里的筐,又说:“以前我不懂这个。在公司,做的东西不知道给谁用,用户就是一串数据,分析报告里的一堆百分比。做完了就完了,没什么感觉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学会种菜举反光板”他抬起头,看着陆时砚,“这些东西,做的时候能想到你,做着做着,就觉得有意思了。”
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,他伸手,握住沈叙空着的那只手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,“拍的时候会想,这个镜头沈叙会不会喜欢。剪的时候会想,这段要不要多留几秒让他看看。发出去之后会想,他会不会刷到那些夸他的弹幕。”
“做着做着,就做不出一个人做的东西了。”
两人就这样走回去,中间隔着一个新编的筐,和一只跟在后面的鹅。
下午,沈叙坐在院子里,翻看手机的设置。他检查了每一个应用的使用权限,查看了每一次后台调用的记录,甚至下载了一个安全软件,把手机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。
什么都没发现。
那个人的手法很高明,像一阵风,来了又走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他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的老槐树发呆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。
村霸走过来,在他脚边趴下,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。沈叙低头看着它,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“你说,”他轻声说,“那个人还会再来吗?”
村霸“嘎”了一声,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单纯想叫。
沈叙笑了一下,继续摸它的脑袋。摸到一半,村霸忽然抬起头,耳朵竖起来,眼睛盯着院墙的方向。
沈叙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,院墙上空空的,只有牵牛花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村霸站起来,走到墙根底下,昂着头,对着那片牵牛花“嘎”了一声,沈叙走过去,拨开花丛看了看。
什么都没有,村霸的眼神很奇怪,沈叙忽然想起昨天那只蹲在墙头的猫。
还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。
他回到屋里,找到陆时砚,“村霸刚才对着院墙叫。”他说,“那边有什么?”
陆时砚放下手里的东西,跟着他出来。两人站在墙根底下,看着那片牵牛花。花很密,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,看不出后面有什么。
陆时砚伸手拨开几朵花,露出斑驳的墙面。墙上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,刚好够一只眼睛看过来。
沈叙盯着那个洞,后背一阵发凉。这个洞是新凿的,边缘还有新鲜的土屑。
有人蹲在外面,透过这个洞,看了他们多久?
陆时砚的脸色也变了变,但他很快平静下来,“先别声张。”他说,“把洞堵上,装作没发现。”
沈叙点点头,找来一团泥巴,把那个洞堵得严严实实。村霸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“嘎”一声,像是监督。
堵完之后,沈叙站远一点看了看。泥巴的颜色和墙面差不多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回到陆时砚身边:“会是谁?”
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知道。但既然他在看,就一定会再来。”
晚上,两人坐在书房里,没有开灯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一条缝隙,刚好能看见院墙那边。
村霸趴在窗台上,眼睛盯着外面,一动不动。沈叙握着陆时砚的手,手心有一点汗。
第一次抓变态,有点紧张。
他们等了很久,月亮升起来,又往西移。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。远处传来狗叫,一声两声,然后安静下去。
快到半夜的时候,村霸忽然动了动。它站起来,耳朵竖起来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咕噜”声。
沈叙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,院墙外面,有一个黑影。那个人蹲在那里,猫着腰,正往墙这边摸索。
月光下,能看见他的手在墙上轻轻摸着什么——在找那个洞。摸到泥巴的时候,他的手顿了顿,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沈叙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个人,他认识。
沈叙的手指倏地收紧,月光落在院墙外那个人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,带着一点疲惫,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幽的光。
那光沈叙见过,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,在项目上线前的凌晨,在自己曾经照过的镜子里。
村霸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,翅膀微微炸起,整个身子绷成一张弓。沈叙按住它的后背,感觉到那只鹅的心跳隔着羽毛传过来,咚咚咚的,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