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沿着记忆走回了正厅,坐在那发赏钱的,正是楚兆骞,为了避免让人看出端倪,他索性不说话了,只伸手给钱。
二人随着众人又回到了住宅。武大牛下午睡饱了,晚间怎么都睡不着,一个劲儿地缠着周瑾棠闲聊,一会儿是,你们哥俩长得都跟玉京里的贵族公子似的,一会儿又是,你们兄弟二人关系实在是好,令人羡慕,亲兄弟长大了都闹别扭,你们表兄弟之间居然能如此和谐。
淳于铘无言地坐着,周瑾棠只能干笑几声。
眼瞧着夜渐深了,武大牛就是不睡,周瑾棠无奈,只好靠在椅子上装作睡着了,武大牛这才住了嘴,艳羡地看着淳于铘将周瑾棠抱进了房间,感叹一声,“这世上还是沾点血脉好,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,百年后到了地下也还是亲兄弟。”
周瑾棠在淳于铘怀中一颤,险些又被口水呛到。
近子时,院中静了,二人悄悄出了门。楚兆骞正在宅院外等候,领着二人向林子深处走,“时间不多了,我们路上说。”
“如你们所见,每次花到盛季,便会随机挑些人进那个院子,酒菜里都下了药,可使人暂时昏睡,从中杀掉几人,伪作回家。”
“要喂花是吗?”淳于铘问道。
周瑾棠惊诧地看过去,想起了田地里的腥臭味,胃里又是一阵泛酸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楚兆骞也惊讶问道。
“鸡鸭不会这么臭,而且我昨日挖开的坑里,肉色偏红,虽已经腐烂,但绝对不会是鸡鸭肉。”淳于铘回道。
那这两日,岂不是在一个巨大的尸场里来回穿梭,周瑾棠压着泛上来的酸水,忍着没吐。
“那花奇怪得很,说是用畜生的肉喂养,花苞瘦小,药用价值不大,只能如此。你们所看到的每一棵花下,都埋着人。”楚兆骞说完,自己的后脖颈上都冒出一层冷汗,深夜漆黑,林中更是阴冷,他将镫提的更高了些。
终于又到了那所宅院,院中挂着灯笼,大门紧闭。楚兆骞带着他们从角门进入,三人轻手轻脚地向里走着。
到了一处房间下,三人蹲在窗下,静静听着。房内咔咔的剁砍声,接着是刀子划在皮肉上的闷声,里面在做什么,不言而喻了。
楚兆骞指了指后面,示意二人跟上,三人穿过两个门,到了库房。推开门走入,楚兆骞回身将门紧锁。
做完他呼出一口气,“此处平日无人造访,可以将事情说清楚了。”
“这片花田所出的花,都会尽数送入宫中,制成醉仙人。”
虽差不多猜到了,但周瑾棠听完心中还是一紧。
“随后留一半在宫中,剩余的再送出宫外流入黑市之中高价卖出。”楚兆骞道。
“宫中谁是那个主家?”淳于铘问道,周瑾棠有些不敢再听下去。
楚兆骞踟蹰着看向周瑾棠,慢慢道:“是太后。”
当真是她!周瑾棠垂头不语。
“为何让你来做管事的?”淳于铘接着问。
楚兆骞顿了顿,有些苦涩地笑了,他也不说话,只解开了绶带,拉开衣袍,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半身。
二人霎那呆愣住了,因为楚兆骞的上半身,除了前些日子受的刑罚外,还有新添的鞭痕,掐痕,以及胸膛上一个已经结痂的咬痕。
这......
周瑾棠看看那枚显眼的咬痕,又看看楚兆骞清秀俊朗的脸,来回徘徊着。
楚兆骞穿上衣衫,沉默不语。
周瑾棠这下更没话可说,谁能想得到,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有一腿!他想起立鹤宫那些同样清秀的脸,再看向楚兆骞时,目光中带着些自己都没发觉的怜悯。
楚兆骞咬咬牙,在二人变幻莫测的表情下又道:“不知为何,她对我格外凶残,那个雅骆伊来的不知礼数的阿骆真,她珍惜地紧。”
周瑾棠又看了他一眼,不知到底该震惊哪件事了。
“还好她喜欢阿骆真,我这些日子受的磨难才少一些。”楚兆骞道。
说罢了此事,正事还是要干的。楚兆骞摸索着向库房深处走,不多时拿回来一个账本。
淳于铘对着月光勉强看清了字迹,“这是杀掉的人?”
“对。”楚兆骞道,“我心中一直愧疚,因此能救几人就救几人,每杀一人我就记下来,望以后查到此案时,好有凭证。”
二人跟着楚兆骞大致摸透了宅子的结构,出了院门直奔玉京城,楚兆骞则留下来当作内应。
淳于铘手中带了禁军的令牌,可深夜入京,此刻是后半夜,近乎天明,他加快脚步进了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