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,死都不忘调笑。徐香归将人推开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屋内重新沉入寂静。
祁频泽艰难地撑了起来,喘着气,靠着床围坐起。他将枕头揽进怀里,头抵上去。
毒发时,只有这个姿势能好受些。空落落的寝殿里,他闭上眼睛。
算了。一直都是一个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轻轻推开。
“祁频泽。”熟悉,却又陌生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。
但见徐香归立在榻边,手里端着一只碗。
徐香归凑近了些,语气同方才一样温柔:“祁频泽,喝药。”
她坐了上去,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竟将他整个人揽了过去,让他靠在自己肩头。
这会轮到祁频泽僵了。破天荒啊,怎地她一回来变得这般柔情?似有高人指点。
其实并无高人。
徐香归出去后,径直去寻温音,拿到了月汐草。
温音话中半真半假,说这草药叫祁频泽隔应,所以他不肯服用。
真犟。
徐香归当时看着温音那总是严肃的神情,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祁频泽该不会是吃软不吃硬吧?
其实徐香归煎好的药,其实就是将月汐草揉碎,撒在温水里,手法十分粗糙。
好在祁频泽不挑食,听话地喝了。徐香归本以为他会问什么,结果他什么都没说。
徐香归心道果然如此,跟哄小孩一样。
药碗见底,她下意识抬手,用袖子帮他拭去唇边的水渍。
祁频泽愣了愣,盯着她看。
这个动作徐香归生病时,小九照顾她的习惯。连徐香归也没意识到,自己会下意识这样。
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起身去倒了杯水。背对着祁频泽,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粉末,倒进杯里。
动作光明正大,叫祁频泽看得一清二楚。
徐香归又将杯沿抵过去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饮尽了。
嗯,真乖。徐香归心中止不住地点头。
她将人轻轻一推,祁频泽顺从地倒在榻上,眼睛半阖着。临睡前,他忽然开口:“多谢姑娘可怜。”说完便撑不住了。
徐香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,也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。自己就贴心一会,让他好好睡一觉吧。
她转身,目光随意一扫,忽然顿住。
祁频泽的书架上,整整齐齐摆着的不是什么典籍策论。
全是玩具。
机关鸟、竹蜻蜓、玩偶、纸片人……看来逸王殿下,童心未泯。
徐香归走过去,拿起那只看着颇为熟悉机关鸟。
翻来覆去,徐香归瞳孔骤缩。这是小七的手艺。
祁频泽怎么会有小七的东西?他认识小七?
徐香归又奔向床榻,想问个清楚。却见祁频泽睡得沉,眉头舒展,呼吸绵长。
徐香归懊恼,自己方才怎地多此一举!她又端详手上的机关鸟,是小七的没错。
可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?是小七送给他的?意外得到的?还是……徐香归想了无数种可能。
她将书房翻了个遍,再找不到第二件与小七有关的东西。
徐香归续了续烛苗,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。无法,只能等他醒了。
……
华丽的殿宇,阴湿的冷。
一个小小的人影抱着华服女人的腿,哭喊:“母妃陪陪孩儿,母妃不要不理孩儿……”
“滚开!”
女人猛地将男孩推开。男孩摔倒在地,一时呆呆地没有反应。
女人低头一看,神情忽然变了。没了方才的凶狠,而是慌张地扑过去,将男孩抱起来。
“孩儿,有没有受伤?母妃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眼泪簌簌地掉,反复问着。
男孩摇头:“泽儿没事……母妃不哭……”他嘴上着没事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
徐香归看着这一幕,觉得这女人神志似乎不太正常。
等等,泽儿?徐香归将目光却放在男孩脸上,越看越熟悉。
他该不会就是……
这时,女人取出一只机关玩具,递到男孩面前。
“泽儿不哭了,母妃把这个送给泽儿,好不好?”
男孩将那只木鸟接过来,果然不哭了。可眼泪也只是努力憋住的,他又喜极而泣。
女人抚着他的脸,温柔道:“泽儿真乖。”
徐香归脑中轰然,真是他。
不对。这是哪里?这两个人,好像根本看不见她。徐香归观察机关鸟,并不是小七做的。
这是梦。
当徐香归意识到时,下一刻,眼前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。
徐香归猛然睁开眼。
烛光微弱,烛苗几乎燃尽。她趴在桌子上,枕着手臂,手里还拿着小七的遗物。
那个梦是什么?是真是假?徐香归转头,见祁频泽还在睡着。
庄周晓梦……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