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你可以，我有一问，还需你如实相告！”

娄玉鞍一怔，接着蹙眉点了点头：“你问吧。”

叶端正了正身子，看着娄玉鞍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当日战毕，你可有到山间寻过兄长？”

娄玉鞍面色一沉，躺正了身子，叹了口气：“找过。”

他的眼睛转动着，似在脑海回想着当日的景象。

叶端眸子一瞬放大：“那你可……”

“……在我看来，叶堂将军的行为很可笑，朝中上位者勾结敌军要他的命，他却拼死护着身后国门……我找到他，就想与他念叨念叨他的行为有多么愚蠢，可我跑过去的那一刻，娄某心中只剩敬佩。叶堂将军至死都不忘迎敌，他用长枪抵着身体，不让自己倒下，面朝北江，怒目圆睁……”

娄玉鞍的一字一句都像重锤，狠狠砸在叶端心上，令她喘不动气。

直到他说完：“我与北江清理战场的人用白银换下叶堂将军，把他安葬了。”

“葬在何处？”叶端声音颤抖着，语调冷若冰霜。

娄玉鞍想了想，才道：“葬在边山半山腰的一棵松树下，朝着南边长荣的方向。我在树上系了绸缎，是从策漠军旗上扯下来的，以作标记。”

娄玉鞍的话音落下，犹如雨滴落在河面，激起的涟漪很快便被平静的水面晕开，重归平静。

“……多谢！”叶端把药丸放到娄玉鞍枕边，垂下已经发红的眸子，转身便大步往外走去。

她的步子越走越快，卫衡跟在她身后，她默不作声，他也一言未发。

两人牵了马，出了医馆往城外赶。

天色已经大亮，城中市集也热闹起来。

叶端驾马走得并不快，她只失神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
卫衡知道，娄玉鞍的话对叶端来说就是钻心的利箭，她表面不动声色，内心必然早已痛彻。莫说叶端，就连他听完娄玉鞍所言都心如刀绞。

那些话看似指责当朝太后与启王，可他卫衡，又何尝不是帮凶？若非当日他的“从长计议”，何至于落到如今这种地步？可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，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，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。

他心底不断自问着：‘若是叶堂还在，他会劝我如何选择……可要不是我，叶堂也许还活着……’

卫衡偏头看一眼叶端，动了动僵硬的双唇，开口道：“多亏你机灵，挫了娄玉鞍的锐气……”

本是打岔的一句话，卫衡却忽而又默声下去，他未曾料到自己的声音嘶哑，喉头发紧。他皱着眉头，默默地清着嗓子。

叶端像是被卫衡的动静唤醒，她的眸光渐渐凝在一起，侧首看了看他。

“一时情急而已，不会好好说话的人，就让刀剑教他说话。”

卫衡点点头，别着视线往一旁看去。

“谨义，你等我片刻。”他眸子一定，跳下马背，便往街边走去。

叶端不解，更没有心思去在意他的行为。

等了片刻，叶端却像等了几日。她四下寻着卫衡的身影，见他还在街边小摊前挑挑选选，她再也耐不住性子，便翻身下马欲找去。

还不等抬脚，卫衡就从人群中走来，手中拿着什么递到了叶端面前。

叶端接过，是只脂粉盒子，她抬起眼角看着卫衡：“殿下这是何意？”

卫衡道：“你额上有伤，可以用这个覆盖住……”

“投身行伍，伤疤便是战功，殿下竟然在意这个？”叶端面色不悦得紧，她把脂粉盒子塞回卫衡手中，“殿下若是嫌弃我额上的伤痕，大可不看，世间女子这么多，貌美的、窈窕的、会吟诗诵词、会唱曲儿的、会跳舞、会下棋、饱读诗书、温柔可人的……叶端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，无需殿下盯着看！”

“谨义！”

卫衡手足无措地拉住转身欲走的叶端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叶端甩开他的手：“是，我总是误会殿下的意思，我不会善解人意，更没有心思，再与殿下纠缠下去，殿下究竟何意，与我也再无干系！”

“对不起，谨义！”

卫衡没想到叶端会有如此大的反应，他只是怕叶端自己在意额上的伤疤，常言道：“爱美之心，人皆有之。”他担心叶端会为此事烦忧，所以想用当日苏昭教他的办法，为叶端遮盖伤痕。

但他的时机不对。叶端正满心想着兄长，困在娄玉鞍的描述里，而卫衡却为如此芝麻大小的事，在此耽搁时间。

叶端眼眶通红，呼吸又重又急，嘴角微微颤动着，她怨愤地看一眼卫衡，便扭头向后躲开了他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