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而，叶端注意到前方客栈二楼窗户里的视线，便与卫衡示意，二人在客栈门前停了下来。

客栈内的伙计连忙出来迎客，看见叶端，便径直带二人去了二楼陆兼的房中。

“末将陆兼拜见晋王殿下，拜见叶校尉。”

陆兼跪地抱拳，卫衡与叶端一人一只胳膊将他扶了起来。

陆兼神情激动：“我已收到内子书信，如若没有殿下与叶姑娘，只怕犬子……”他声音一下哽咽，喉头上下滚动。

叶端忙道：“陆壮病情已经稳定，他们母子眼下很安全，陆校尉就不必再为此担心了。”

“是，”陆兼道，“叶姑娘与殿下大恩，陆兼此生无以为报，唯有助二位铲除奸佞。可……唉——”

他叹一口气，叶端便与卫衡相视一眼，问道：“陆校尉为何叹气？”

陆兼摇摇头，沮丧道：“娄玉鞍此人狡猾无比，我已按照周复所说的方法寻他，可他却迟迟不肯现身。应是猜到自己已经暴露会被灭口，所以才行事谨慎。不过，也并非一点线索没有，不久前，在我留下的联络他的信号旁边，发现了一片嫩叶。

漠州常年干旱，所生植被尽是叶似细针，但那片嫩叶不同。经查，那是生长在边山上的特有植物，树木不多，区域很好锁定。我蹲守几日，虽未见到娄玉鞍的身影，但发现了频繁进出的足迹，长度与娄玉鞍平日所穿鞋子的长度刚好吻合……”

叶端听完，细细分析着：“……边山地处我朝与北江边界，是个很好的躲避之所，若我们派兵捉他，他就会越过边山，逃到北江境内。而且，边山山势高，山顶常年积雪，如此就会有水源，娄玉鞍便会减少下山的次数，故而我们不易察觉到他的行踪。”

卫衡开口问道：“陆校尉说在边山上没有发现镂玉鞍的身影，可曾发现其他人上过山？”

陆兼点了点头：“有，不过看样子，应是打猎的猎户或是采药的郎中。”

卫衡补充：“还有一种可能，是易容了的娄玉鞍。”

此言一出，陆兼恍然大悟，他拍一下自己的脑袋：“哎呀，我怎么早没想到？”言语透着是追悔莫及。

他抱拳：“属下无能，求殿下责罚。”

卫衡道：“无妨，你能锁定娄玉鞍藏身于边山，已是不易。本王会派人盯着，此事，陆校尉不必再插手，可以回京复命了。”

“这……”陆兼抬头看着卫衡，脸上尽是疑惑。

卫衡又道：“娄玉鞍出不了边山，更出不了漠州，他此时最想的就是希望天下人都能忘掉他，自然京中不会有人知道他还活着。你回京复命，就说娄玉鞍已被你除掉，太后定会更加重用你。至于周复，他断了陆壮的药，烧了你的房子，手中已无能掌控你的东西，故而你该小心他。”

“何不让陆校尉到阙州去与妻儿团聚？”叶端道，“陆校尉若是回京，周复始终会是个隐患。太后的重不重用亦是虚妄之说，与其如此，我们亦可制造陆校尉与娄玉鞍同归于尽的假象。自此远离混沌的势力纠葛，带着妻儿远走高飞。陆校尉，你意下如何？”

陆兼闻此，垂下眸去半晌无言。

良久，他看看卫衡，又看着叶端，道：“叶姑娘为陆某谋划和乐余生，陆某感激不尽……可若陆某真的依叶姑娘所言，带着妻儿远遁，内子定会对我大失所望。陆某三生有幸，得娶吾妻白莲，她出身书香门第，自幼饱读诗书，胸怀大志，奈何身为女子后又家道中落，不得已随我入京，屈居家中相夫教子。

殿下与叶姑娘救我家眷，我却不言报答，还要让你们涉险成全我一家和乐，白莲定不会应允。叶姑娘，陆某曾也有一颗报国之心，想要征战沙场，建功立业，只可惜犬子病重，不得已做了贼人爪牙。如今妻儿皆已安全，陆某当重拾少年之志，助二位铲除奸佞，既是报国，亦是报仇。

如此，方能不负二位大恩，亦可让配得上吾妻。陆某固然想早日与妻儿团聚，但奸佞不除，天下不知还会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。以后时间多得是，我与妻儿团聚，不急于一时……”

陆兼说完，房间内安静许久。

卫衡看看叶端，叶端微微低下头去。

“陆校尉之心，叶端佩服。”

卫衡对陆兼道：“你既做了决定要回京去，就早日启程。眼下本王不在京中，宫中的情况我也鞭长莫及。你早些回京，替本王看着太后与周相，我好放心些。”

陆兼拱手：“末将明白。”

出了客栈，叶端与卫衡驾马回营。

卫衡看看叶端，问道：“叶队正可怪本王让陆兼回京？”

叶端摇了摇头：“陆校尉那话说得如此明白，就算殿下不说，他也是要回京的。倒是……我在此事上想简单了。殿下虽在京中留有人手，但宫里没有，许多消息收不到，周誉又是个不让人省心的，陆兼确实是监视太后与周誉的最好人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