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衡便答:“驿州粮草出了问题,我来是为押运粮草。”
“哦。”叶端简单应着,心里似乎有话想说。
卫衡侧首看看她:“你这一路上,可还顺利?”
“顺利。”叶端心不在焉地答着,“能有什么不顺利的?”
她步子迈地越来越慢,卫衡也跟着她慢了下来。
翻过河边的小坡,叶端干脆停下脚步,便对卫衡道:“我有一事想问问殿下。”
卫衡单手持木盆,往腰间一跨:“问吧,我听着。”
“听说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
叶端的声音与另一女子的声音重叠,这令她稍稍愣神,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不等叶端想明白,答案就先一步出现在卫衡的身后。
卫衡顺着叶端疑惑而生硬的目光往身后看去,宜念早已走上前来,正欲伸手接他手中的木盆。
“这些杂活让宜念来干就好,何劳殿下亲自动手?”
“不必。”卫衡微微侧身,便将木盆换到另一边去。
宜念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,与她相同别扭的还有一旁看着的叶端。
叶端看看眼前的女子,再看看卫衡。她实在不解,她离京只有短短的两个月,卫衡身边怎么就多了个“体贴入微”的女子?
霎时间,叶端方才与卫衡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,心底顿时涌起一阵酸楚,宛若打翻了醋坛,委屈又无措。
她默默站在一旁,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一下交握在身前,相互扣着指尖。
那女子似乎才发现了她,冲她笑了笑,屈膝颔首,姿态优雅柔美:“您就是叶姑娘吧,小女宜念,在来的途中听殿下与连将军提起过。叶姑娘智勇不输男儿,今日一见英姿飒爽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叶端深深吸一口气,稍稍扬了扬下巴:“在下正是叶端,宜念姑娘谬赞,叶端不敢当。”
“宜念姑娘,本王有要事与叶队正单独说,请你回避!”卫衡开口打断二人。
宜念怔愣片刻,颔首应着:“是,宜念这就退下。”
看着宜念离开,叶端只觉胸膛憋闷,她垂眸,欲从卫衡手中拿过自己的木盆,卫衡却牢牢抓住不放。
“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?”
“不用了,”叶端声音低沉,“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请殿下放手。”
卫衡知道叶端定是误会了,连忙解释:“宜念是我在岍城……”
“殿下不必解释!”叶端打断卫衡的话,抬头瞟他一眼,道,“那是殿下的私事,无需讲与我听,我没兴趣。”
说罢,她又拽一下木盆,卫衡见状,只好松了手。
叶端阔步往武卫营中走去,她知卫衡就跟在她身后,可她此时不想与他说话,不想见他。
她越走越快,直至后来小跑起来。
落日余晖将叶端与卫衡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,一个在前步履匆匆,另一个跟在后边走走停停,时而紧追两步,时而停下……
风声与自己的喘息声回荡在叶端耳畔,渐渐地,却只剩何昌桥的声音。
‘现在没有的军中,此前不一定没有,再说这事儿,也不会拿出来说……’
‘……有时候也是为了稳定将士们……’
要是此前,叶端断不会相信何昌桥所言,至少她会心存侥幸,当那只是何昌桥的偏颇之见。可此时,叶端竟觉自己原来是那么可笑。何昌桥说得没错,她不知道并不说明不存在,是她自己孤陋寡闻罢了。
或许这一切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,卫衡贵为王爷,又曾为一军统帅,身边怎会没有女子侍奉?可她还是接受不了,既然卫衡身边有女子侍奉,他又为何不能给她们一个名分?
她知道达官贵人家中通房、妾室众多,没有名分的不在少数。那些女子就如枝头树叶,夏来繁盛,秋来翩翩坠落,世人对此习以为常,唯有那些女子独自疗愈残败的余生……
叶端本以为卫衡会与他们不同,他重情义,尊重女子……可他如今所为,又与那些人无异……
卫衡曾在叶端的眼前搭建了一幢高楼,而如今,精致奢华的外皮尽褪,露出其中遮掩的破败,高楼摇摇欲坠。
叶端径直跑回自己营帐,却见帐前等着两人。
她放慢了步伐,深呼吸着,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。
连英从她帐前迎来:“谨义姐姐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叶端勉强挤出笑容:“连英,你找我有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