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谨义!”卫衡叫她,她却像是听不见般,一动不动。只有泪水不断地从她眼眶涌出、滑落。
“这是谁?”卫衡上前,想要拉开叶端抱着那人的手,却一下将那人滑落在地。
卫衡低头去看那人,却被那人惊地一下摔坐在地——那人眼角、口鼻流出血迹,五官与卫衡毫无二致……
“啊!”短促而轻微的一声惊呼,卫衡猛然睁开眼睛,他沉重地喘着粗气,翻起身来惊恐地到处环视。
直到看清周遭无人,更无人哭泣,他才手撑着额头深呼一口气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的脸上大汗淋漓,就连身上的里衣也已湿透,此时贴在身上,以致浑身冰凉。
“是梦,是梦……”他轻声安慰着自己,脑海中却一遍遍回想着叶端抱着自己满脸泪痕的模样。
他叹息一声,双手捂起脸来,心乱如麻。
天色尚未大亮,叶端就已出门去。
同俭堂里尚未有访客,叶端径直去了内室。
“姑娘这么早来,可有要事?”全先生迎上前来。
叶端微微拱手:“全先生,我来是想问问近来可有漠州的消息?”
全先生让着叶端就座,道:“暂时还没有。北江局势尚且平稳,曲刑并未回禀异常;叶帅身边有连固日夜守护,也未再遇险情;至于娄玉鞍……陆兼虽已至漠州,但尚未与娄玉鞍取得联系。娄玉鞍此人精明,或许还得等上一段时日才会现身……”
叶端从同俭堂离开时,同俭堂刚刚开门迎客。
第一位客人是名女子,与叶端擦肩而过。
“姑娘是来许愿,还是求问?”青年上前施礼询问。
女子道:“求问,亦是许愿。听说同俭堂无所不知,为百姓出的主意也是有效的。我想问问可有办法让女子也能继承家业?”
女子的声音不大,却刚好被尚未出门的叶端听见。
叶端停下脚步,向那女子望去。就见女子生得眉清目秀,言谈中自然流露出一股高雅的气质。
青年拱手:“娘子可愿将事情尽数道来,我等也好为娘子出谋划策。”
看出女子的为难,青年补充:“娘子放心,我等定为娘子保守秘密,绝不会泄露。”
女子轻轻点了点头,青年便引着女子往隔间去:“娘子请随我来。”
叶端一时好奇,也跟了上去。
女子半路却又犹豫起来:“敢问郎君,你们出的主意该不会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主意吧?”
叶端闻言,忍不住轻笑起来。
女子停步,疑惑地看向叶端:“姑娘,你笑什么?姑娘也是堂里的人吗?”
叶端笑道:“得罪了,娘子。我本无意偷听,但实在好奇娘子为何想要继承家业?世代家族的传承人皆是男子,这已是自古以来的规矩,姑娘如何不想遵从了呢?”
女子肩头一沉,上前一步,便与叶端道:“姑娘此话有两处错误:一乃,我问女子如何继承家业并非为我自己所问;二乃,如若自古以来的规矩是不合理的,我们还该遵从吗?家族继承人皆为男子,呵,有的人家没有儿子只有女儿,还会向别人要个儿子继承家业,怎么?别人的儿子可以当成自己的骨肉,自己的亲生女儿就不是自己的亲骨肉了吗?”
叶端看着面前的女子,眸光顿时大亮,她躬身作揖:“娘子所言极是,叶端受教了。”
“叶端?”女子看看身边青年,面色诧异,“……莫不是不久前,出征剿匪立功的我朝第一女武官,叶端?”
叶端起身笑道:“正是在下。”
女子大惊,连忙顿首施礼:“师茹见过叶校尉。”
“娘子不必多礼。”叶端扶起她。
师茹又道:“师茹听说过叶校尉的事迹,还将市面上有关叶校尉事迹杜撰的故事全都买来看了。今日能在此遇见叶校尉,实乃幸事。方才师茹有眼无珠,出言不逊,望叶校尉恕罪。”
叶端道:“可我方才所言,确实是对娘子不敬,娘子出言反驳也是理所应当,何须向我道歉?”
师茹低头浅笑:“谁不知叶校尉最是英勇,打破世俗对女子的桎梏,做了我朝第一个女武官,这样的叶校尉,又怎会真心说出方才的那番话,所以方才,叶校尉是在故意试探我吧?”
叶端面色一喜:‘这娘子思维敏捷,条理清晰,还有胆识……是个不错的。’
“娘子心中的不公,可愿与我讲讲?或许我有能帮得上忙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师茹又看看青年,再看看叶端,“叶校尉也是堂中人吗?”
叶端道:“唔——算是半个吧。”
青年一旁道:“娘子有所不知,叶校尉每年都会为同俭堂捐献钱物,以用于帮助百姓。”他稍稍侧身,打开身后的室门:“娘子、叶校尉,请里边坐。”
入室就座,师茹便缓缓道起:“……我本是圪州人,家境贫寒,爹爹是当地的秀才,自幼教我读书……后来,我遇见了经商途经圪州的霍老板,他帮我请郎中,治好了爹爹的病,还给了阿娘一大笔钱……我就随他来了渊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