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昌瑛突然领着两名禁军进来,朝卫善、柳妙二人施礼:“殿下,今日例行检查,若有何处冲撞了殿下与王妃,还望恕罪,毕竟,末将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卫善轻叹口气,便将手中喂鸟的米,一下撒在地上。他并未理会何昌瑛,而是轻轻握了握柳妙的手:“此处乌烟瘴气,夫人可愿与我去屋里欣赏字画?”
柳妙抽回手去,她起身,推起卫善的轮椅,便与他一起回了屋。
何昌瑛与身后跟着的两名禁军使了个眼神,转身出了物华宫,守在门外。
两名禁军这才抬起头来,一人面色稍白,双眸异瞳。
他四下打量一番,见宫中内侍已被卫善支走,便上前伸手架住另一人的胳膊,将他带进屋里去。
一进门,卫善清冷的目光便向周复带来的那人脸上扫去,那人顿时一惊,低下头、躬起身子,瑟瑟索索地上前施礼:“草民见过启王殿下。”
“听说柳公子怀才不遇,心中不愤,扬言若有人得了你这个麒麟之才,必能青云直上……柳公子,今日本王给你这个机会,你可能否助我登上至尊之位?”
柳妙就在卫善身边站着,她听卫善称呼来人“柳公子”,心中顿时紧绷起来。
那人拱着手:“启王殿下见笑了,柳某酒后乱语,口出狂言,实在惶恐。要是……要是启王殿下当真给我个机会,小的必当尽心辅佐殿下。”
“好啊。”卫善轻笑几声,“你抬起头来,让本王好好看看你。”
“哎。”
那人恭敬且谄媚地笑着扬起脸来,他看了看卫善,又打量起卫善身旁站着的女子来。
那女子面容姣好,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,只是……细看后,似有几分熟悉。
柳妙也怔怔地看着那双在自己身上乱转的眼睛,只一眼,她便认出这正是当年对她姐妹图谋不轨的络州柳氏七公子——柳沧。
“妙……妙妹妹?”
“混账!”
卫善厉声一吼,周复手中的刀便架在了柳沧的脖子上。
“你这竖子怎敢无礼,直呼王妃名讳!”周复冷声道着,“还不快向娘娘赔罪!”
‘娘娘?’
柳沧呆愣在原地,那个曾经哭喊着乞求柳家收留的可怜女孩儿,怎么忽然就攀上了启王,还成了娘娘?
“砰!”
周复抬脚踢在柳沧腿弯处,柳沧便“扑通”一下跪倒在地。
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殿下、娘娘,还望殿下、娘娘恕罪,饶小的一命。”
柳妙斜睨一眼地上的柳沧,胸膛一阵作呕,她想转身离开,不想与他多同待一刻。就连柳沧的脚踩之处,柳妙都觉脏了木板。
卫善一伸手拉住欲走的柳妙,接着手掌便紧紧握上了她的指尖。
“夫人一向心慈,今日见着故人,为何不见喜悦却气愤至此?夫人如若心中有气,不妨说出来,本王替你做主。”他的声音很是柔和,似乎生怕吓到柳妙似的。
柳沧听他那话,却浑身颤抖起来。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也知道柳妙对自己恨之入骨,可这也不怪他。
当年柳锦、柳妙被人追杀,他姑母带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女儿回娘家请求收留,她三人哭得梨花带雨,任谁见了也不免心动啊……
柳家怕引火烧身,只敢将她母女三人收留在乡下的庄子里,隐姓埋名,对外只称是逃难来的,幸得主家垂怜,恩赏她们两亩薄田,让她们能有口饭吃。
柳沧心疼二位妹妹,尚且年幼却吃不饱穿不暖,跟着母亲吃尽苦头。他好心,想要纳两位妹妹过门,如此一来,她们便名正言顺地入了柳家,从此便吃喝不愁。谁料,他那姑母不识抬举,不但不承他的意,还拿棍棒将他打了出去。
他回家向父母哭诉,他知道,他爹最是心疼他这个儿子,必会为他做主。他爹也确实不负他所望,连夜便去了乡下,意欲强行带走柳锦、柳妙,替他儿子成了这桩婚事。
柳妙母亲性烈,拼死护下女儿,被自己的哥哥打成重伤,不久便撒手人寰。
柳锦、柳妙从此不见踪迹。乡里的人都说,见着两个女孩儿往河边去,他们便以为柳锦、柳妙随她母亲去了。
谁知今日,柳沧却在皇宫见到了她……
卫善掌心里,柳妙的手指颤抖个不停,她扭头,一眼都不想再看跪在地上的柳沧,却又因极度愤恨而无法忽视他就在自己面前。
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着,眼眶中却溢出泪水。
卫善看了眼柳沧,低沉着声音道着:“本王听说夫人从小吃了不少苦头,该不会那些苦头,都是因柳公子的缘故吧?”
柳沧一惊,周身更是抖成筛子,他战战兢兢道:“殿……殿下此言,小的岂敢当?小的与娘娘是表兄妹,血浓于水,娘娘怎会……怎会因我而吃苦头?小的是见娘娘当日有难,想给娘娘帮助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