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看着王绾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眼神变得冰冷:“王绾,你可知,欺君之罪,当如何处置?”
王绾吓得魂飞魄散,直接从床上滚下来,跪在地上磕头:“陛下饶命!臣……臣知罪!臣只是想……想……”
“想退休?”嬴政替他补完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王绾老泪纵横,“陛下,臣真的干不动了!求陛下看在臣为大秦效力四十年的份上,让臣回家种地吧!”
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臣,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。
“王绾,你以为朕不想让你休息吗?”嬴政语气缓和了些,“但如今大秦初定,百废待兴。李斯虽然能干,但资历尚浅,难以服众。蒙恬、王翦皆是武将,不通政务。这丞相之位,除了你,朕还能交给谁?”
王绾抬起头,看着嬴政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心中突然有些触动。
是啊,陛下也不容易。每天批阅的奏章比他多十倍,睡得比他晚,起得比他早,还要防着六国余孽,操心着北击匈奴……
“陛下……”王绾声音哽咽。
“这样吧,”嬴政站起身,“朕再给你减点担子。以后,李斯负责具体执行,你只负责审核把关。如何?”
王绾看着陛下那殷切的眼神,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第二次进攻,不仅失败,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
既然硬的不行,软的也不行,王绾决定使出终极绝招——摆烂。
你不是不让我走吗?那我就不好好干!把事办砸,看你还留不留我!
于是,接下来的日子里,大秦官场出现了一道奇景。
“陛下,王相把河西修渠的预算批了,但……批错了,多批了一个零,预算超支十倍。”
“陛下,王相把南阳流民的安置方案驳回了,理由是……字写得不好看。”
“陛下,王相把……”
“够了!”嬴政把竹简摔在桌上,脸色铁青,“这个王绾,是铁了心要跟朕作对啊!”
“陛下息怒,”李斯小心翼翼地说道,“王相或许……真是年纪大了,糊涂了。”
“糊涂?”嬴政冷笑,“他糊涂?他比谁都精!这是跟朕玩‘自污’呢!”
“那……陛下打算如何处置?”
“处置?”嬴政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他不是想摆烂吗?朕就让他摆个够!”
次日,王绾正坐在府里喝茶,等着陛下召他进宫训斥,然后顺势提出辞职。
然而,等来的不是训斥,而是一道圣旨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丞相王绾,年高德劭,忠心体国,特赐……黄金千两,锦缎百匹,良田千顷,并……赐‘免死金牌’一面,可免三次死罪。钦此!”
王绾:“???”
“公公,这……这是何意?”王绾一脸茫然。
传旨太监笑眯眯地说道:“丞相,陛下说了,您年纪大了,偶尔犯点错,情有可原。这免死金牌,是给您防身的,以后就算把天捅个窟窿,只要不超过三次,都没事。”
王绾:“……”陛下,您这是要让我在“摆烂”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啊!
“还有,”太监补充道,“陛下说了,既然您精力不济,那以后奏章就不用批了,让李斯批。您就……盖个章就行。”
“盖章?”
“对,盖章。”太监拿出一枚崭新的玉印,“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刻的‘审核专用章’,以后所有奏章,李斯批完,您盖个章,就算通过了。”
王绾看着那枚玉印,嘴角疯狂抽搐。
这不就是让他当“橡皮图章”吗?而且还是那种……盖错了也不用负责的橡皮图章!
“陛下还说,”太监压低声音,“您要是觉得盖章也累,可以找个人替您盖。只要别让朕知道就行。”
王绾彻底无语了。
这哪是挽留,这分明是……耍赖啊!
王绾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,看着桌上那枚沉甸甸的“审核专用章”,和旁边金光闪闪的“免死金牌”,长叹一声,把写了一半的辞呈撕得粉碎。
“老爷,不辞了?”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辞?”王绾苦笑,“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我还怎么辞?我要是再辞,那就是不识抬举,是找死。”
“那……老爷打算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王绾拿起那枚玉印,在手里掂了掂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又带着一丝释然,“既然陛下非要留我这把老骨头,那我就……再陪他几年吧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咸阳宫,喃喃自语:“陛下,您这哪是舍不得臣,您这是……怕寂寞啊。”
是啊,当年的老臣,走的走,死的死,如今还在朝堂上的,也就剩下他王绾、蒙武(蒙恬之父,已半退休)等寥寥几人了。
陛下虽然雄才大略,但高处不胜寒。身边若是连个能说几句真心话的老人都没了,那该多孤独。
“来人!”王绾喊道。
“在。”
“备车,进宫。”
“老爷,您这是……”
“去给陛下……盖章。”
咸阳宫,章台殿。
嬴政看着去而复返的王绾,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笑容:“王相,病好了?”
王绾躬身行礼,没好气道:“托陛下的福,吃了陛下的‘定心丸’,臣这病,想不好都难。”
嬴政哈哈大笑,走下御座,亲自扶起王绾:“王相,朕就知道,你舍不得朕。”
“臣是舍不得这大秦的江山。”王绾哼了一声,“怕被某些年轻人给折腾坏了。”
“好好好,随你怎么说。”嬴政心情愉悦,“既然回来了,那就干活吧。这里还有一百卷奏章,等着你盖章呢。”
王绾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竹简,眼前一黑:“陛下!您不是说让李斯批吗?”
“李斯批完了,你得审核啊。”嬴政理所当然地说道,“审核,也是要花时间的嘛。”
王绾:“……”我就知道,上了这条贼船,就别想轻易下去!
他认命地叹了口气,走到书案前,拿起玉印,蘸了印泥,重重地盖在竹简上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,在殿内回荡。
嬴政看着王绾那副“生无可恋”却又认真工作的样子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大秦的朝堂,还是得有这老头在,才像个家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