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界的黄泉路最近在修缮，到处都是翻开的焦土和施工的鬼影。

风一吹，那股子廉价香灰味混合着经年不散的泥腥气，能把人熏出一个跟斗，还冷得毫无逻辑，嘶嘶地往骨缝里钻。

离司正蹲在忘川画阁那几块开裂长青苔的青石板台阶上，手里攥着一支已经秃了毛的判官笔。

这笔是她上个月业绩垫底，被冥界财政部扣掉预算后勉强发下来的“边角料”。笔杆子略微有些开裂，每次着墨，笔尖总会分出两三个叉，像是在嘲笑她这个过气的画皮师。

【墨宝，你们冥府的财政部是不是集体卷款跑路了？这笔画出来的眉毛跟蜈蚣腿似的，这让我怎么去凡间混？】离司在脑海里疯狂刷屏。她盯着铜镜里那张半成品皮囊，因为朱砂劣质，皮囊的鼻翼处泛起一层诡异的青。

她试着补了一笔，结果笔尖一撇，直接在镜中佳人的鼻孔下面划出一道杠。

她盯着铜镜里那张半成品皮囊，原本该是倾国倾城的绝色，可由于朱砂里掺了石粉，皮囊的鼻尖处泛起一抹诡异的土灰色。

【绝了，画皮画出胡子来了。这让老娘怎么下凡勾引渣男？这审美简直比2024年的红绿灯配色还要灾难。】

虚空中，一卷残破古书不安地抖了抖，一行略带安抚意味的墨迹缓缓浮现：

【宿主请冷静。】虚空中，那卷残破古书不安地抖动，浮现出两行略带心虚的墨迹：【这种‘青色’在2026年的凡间号称‘废土风’和‘亚逼妆’，yyds。而且这张皮目前的人设是‘被挖心狐妖’，虚弱一点才更具破碎感。】

“我破碎你大爷。”离司抹了一把鼻尖上的虚汗。

“统子，你确定王生喜欢这种款式的？这大眼睛、尖下巴，再加上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……这在咱们冥界，那是典型的‘短命鬼’相，他不克夫吗？”

墨宝在半空中扇动着书页，墨迹浮现：【……亲，根据大数据分析，凡间书生就吃这一套。请宿主敬业一点，咱们是来虐渣的，不是来搞面相学的。】

“行吧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。”

离司叹了口气，笔尖飞快游走。片刻后，她拎起那张薄如蝉翼的皮往身上一披，原本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楚楚可怜、眼含秋水的绝色佳人。

她对着镜子练了个“三分讥笑、四分漫不经心、三分我是白莲花”的饼图表情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这演技，沈听词看了都得给我点个赞。”

因为低血糖，她这会儿看镜子都有点重影。这不能怪她，冥界最近搞什么“精简节约行动”，连画阁的供奉都削减了三分之二，她已经三天没吃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元宝了。

就在她打算把那支秃笔往地上一摔，彻底罢工的时候，背后突然泛起一阵熟悉且欠揍的寒意。

那寒意像是一块千年玄冰贴着后颈滑过，冻得离司脖子上的细小绒毛瞬间集体立正。她没回头也知道谁来了——冥界第一卷王、职业监工、AKA强迫症晚期患者沈听词。

沈听词踩着那双万年不变的黑缎靴，无声无息地立在斜阳里。

他那身玄色长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，腰间的玉带扣得严丝合缝，跟离司这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拎在手里那根暗红色的勾魂索像是感知到了什么，不安分地在指尖缠绕，尾端还沾着点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留下的血气。

“画皮画得像在画鬼，离司，你这画功若是让剥皮鬼瞧见了，他大概会羞愧到当场转行。”沈听词嗓音冷淡，听着像碎玉击冰。

离司磨了磨后槽牙，慢吞吞地回过头。

“沈大人，您这职业操守也是绝绝子。放着那几个跑路的厉鬼不追，非得来这儿盯着我的笔法看？怎么，您家祖传的勾魂索也想转行当画笔？”离司语气不善，顺手把那支秃笔往怀里一揣，试图掩盖自己刚才画歪了的眉毛。

沈听词勾了勾唇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：“我是怕你玩得太欢，忘了把那王生的灵魂切片带回去交差。毕竟，冥王最近想换个书架，差几个读书人的灵魂当支架。”

他长腿一迈，逼近了半步。那股子混合着冷檀香和生死簿墨味的气息瞬间将离司笼罩，压迫感十足。

“我还怕你这次下凡，再闹出什么笑话。上次你在《陆判》位面，对着受害者喊什么‘亲，这边建议注销重开’，冥王听了差点没当场给你注销了。”

离司老脸一红，这种尴尬最是磨人了。

那是她刚接触系统时的后遗症，满脑子都是现代黑话，一不留神就蹦出来了。

【尴尬住了。】离司在心里对墨宝说，【沈听词这狗男人，记性别的不行，这种黑历史他倒是能记上一百年。】

“那是个意外！那是……那是为了缓解受害者的紧张情绪，懂不懂？您老人家边儿去。”离司强撑着气势，腾地一下站起来，因为起得太猛，血糖供应不上，身子晃了晃。

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，隔着薄薄的衣衫，离司能感受到沈听词指尖传来的凉意。但那温度只停留了不到半秒，沈听词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飞快松开，仿佛离司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传染源。

沈听词眉头微皱，那双清冷的眼飞快地扫过她苍白的脸色，指尖微动，却又在半空生生克制住。

他冷哼一声，弹出一道暗红色的流光，直入离司的识海。“位面裂缝开了，任务目标是王生。若是这次再带不回他的恶心之魂，你就收拾收拾去黄泉路上铲土吧。”

“走就走，差旅费必须得报销！”离司咬牙切齿地纵身一跃，跳入了那口泛着微光的轮回井。

落地的过程并不美妙。

离司只觉得自己在滚筒洗衣机里被转了三千圈，然后被人精准地扔进了一堆发霉的枯草里。

【叮！位面加载成功。欢迎来到《聊斋·画皮》单元。】

【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：饥饿感95%，腋下缝合处由于位面压力产生轻微开裂，请注意表情管理。】

【当前剧情进度：渣男王生正试图把你带回家，并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瞒过家里那个“黄脸婆”。】

“我去你大爷的墨宝！”离司趴在地上，嘴里啃到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烂叶子。

冷风嗖嗖的破庙里，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。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且轻浮的脚步声。

灯笼的光晕在雨夜的破庙里晃来晃去，伴随着一声令人作呕的、故作儒雅的呼唤：

“美、美人儿？”

王生手里拎着盏快熄灭的灯笼，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一看到月光下的离司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直了，哈喇子差点没流到胸前的儒衫上。

离司瞬间切号，眼眶一红，娇躯微颤，声音颤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：“公子……救命。奴家本是良家女子，因家道中落，流落至此……”

沈听词在隐身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
离司内心：【闭嘴！沈听词，你要是再笑场，我回去就把你那根勾魂索涂成芭比粉！】

沈听词：【……你继续。】

王生此时已经精虫上脑，他一脸猪哥相地扑上来，想去拉离司的手：“小娘子别怕，跟小生回家吧。小生府中虽有拙妻，但小生定会为你另辟幽室，日夜……嘿嘿，疼爱。”

离司表面羞涩地低头，心里却在跟系统疯狂吐槽：

【墨宝，你听到了吗？‘另辟幽室’？这渣男长得像个缩头乌龟，想得倒是挺美。我可以现在就扇他吗？】

【请宿主保持人设！引诱他带你回府，等他露出真面目，在原配面前翻车时，虐渣点数翻倍哦！】

“啧，为了年终奖，我忍。”

离司顺势倒在王生怀里，顺便在他看不见的死角，用尖利的指甲在他后颈处轻轻划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