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丝和爱玛无心再在舞会上待下去,那里的浮躁和世故与她们格格不入,她们此刻需要的只是彼此的陪伴。
考狄利娅是主办方之一的代表,是乡绅温特家的女儿,便主动提出送她们回去,一路上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靠在马车的车窗上愣神发呆。
费丝和爱玛互相依偎,两双因常年劳作,而布满茧子的手紧紧握着。爱玛爱抚她女儿的头,就像她刚把她生下来时那样呵护。费丝舒服得眯起眼睛,惬意得像只小奶猫,原来被母亲疼爱是这种感觉。
马车缓慢前行,行驶在一片阳光下,把车内照得光明,一丝阴影都没有。
爱玛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:“费丝,你知道你刚出生时带给我的幸福吗?知道我为什么为你取这个名字吗?”
费丝在爱玛的摇篮里差点睡着,她嗓音有了一丝沙哑,迷迷糊糊呢喃:“这个我不知道。”
爱玛看向窗外,思绪飘到远方,娓娓道来:“十五年前,一个黎明破晓前的雨夜,雷声巨响中我突然临盆了,怀胎十月,我终于要迎接一个小生命了。你呱呱落地一瞬间,雨下得更大了,但是云雾消散了,盘旋在屋顶的乌鸦都飞逃了,整个大地一片金灿灿的阳光,真的就像是“希望”一样,很耀眼的希望。”
“这就是你为什么叫“费丝”,因为费丝就是希望的意思,也是坚定信念的意思。”
费丝觉得很开心,她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这层含义,还是这么有意义的内涵,她笑出了声,笑得清澈简单。
她觉得她特别配得上自己的名字。
不知不觉马车停了,弗林家显现在眼前,小屋现在只有她们两人住了,费丝忽然觉得小屋特别温馨。
考狄利娅和马车夫仰望着蓝天,皆是一惊,像欣赏珍品一样。考狄利娅啧啧称奇:“费丝小姐是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?这是东方眼里的“七彩祥云”吧?这朵七彩祥云我也好想要,你能让它跟我走吗?”
费丝:“……”
费丝过一会才意识到舞会上那道神秘女声来自谁了。
道别考狄利娅后,爱玛领着费丝去了小阁楼。阁楼里很简陋,桌子、床、小窗、笔纸都年久褪色了,之外几乎别无他物,费丝鼻子一酸,马上背过爱玛抹掉滚烫的泪珠。
母亲常年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的狼狈。
爱玛当然知道她的女儿在想些什么,她走到桌边,拾起一摞画像,递给费丝。
画像上都是费丝素未谋面的人们,他们看起来都是富商人家。每张画像的最右下角都有他们的名字。
费丝惊讶得浑身一震,手心都是汗水,喃喃念着:“瑞秋·约翰逊、瑞克·希尔达、伊莎贝拉·希尔达……”
爱玛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,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床边,受冷似的捂着双肩,强行镇定说:“他们是我的母亲、父亲、姐姐……可惜,一切都回不去了,是我自己放弃了原来的生活,选择了如今的生活……”
“不过,还好有你,费丝。”
费丝把爱玛抱在怀里,面色由于心里的重大震惊而没有什么表情,她也没有说什么话。
说什么都很难再安抚爱玛已经破碎的心,她能做的,只有抱着她,让她知道她还有希望,这个希望叫费丝。
爱玛一直发抖,深绿的眼眸又加深了几分,说:“我曾经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,对很多人生大事都没有什么概念,对爱情更是充满了幻想。在我18岁那年,家里来了一个园丁少年,他看上去和我同岁,很有活力,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干活,他就是德鲁·弗林。虽然他的相貌并不好看,也没有财富,但我就是被他的活力和花言巧语吸引,鬼迷心窍爱上了他。”
费丝也颤抖着,她感受到了和母亲同样的自责和悔恨。
后来,母亲就不顾家里的反对,和家里断了关系,与德鲁私奔了吧?
爱玛如今的后悔莫及真是再可怕也没有了,过去的再也追不回来了。
爱玛继续说:“我不顾家里的反对,不顾自己的未来,被德鲁的表象蒙蔽了双眼,和他私奔到了一个遥远的乡村——索恩。刚开始,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,我学着洗衣做饭,他忙于农畴,日子也算平凡幸福。可时间一长,他对我的爱情越来越淡,也可能他一开始就没有多爱我吧。再加上我们没有稳定的收入,他的脾气就越发暴躁,经常指责我为什么和娘家断绝来往,害的他得不到希尔达家的一分财富。”
费丝不能不气愤:“你不要这么自己责怪自己,谁都有被他人蒙骗的时候,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长辈们没有教导好你,以及那个男人的卑劣无耻。”
对一个女子来说,她从小到大都会被灌输真爱至上的观念,而她一旦陷入爱河而受伤时,人们便会指责她不辨是非、轻浮放荡,为什么会愚蠢到不顾自己的清白和名声。
爱玛·希尔达的爱情就是典型的例子。
费丝收紧双臂,更加紧抱爱玛,想给她永不冷却的温暖,说:“女人们很难在满是歌颂爱情和清白的世界里独善其身,环境会潜移默化一个人,如果已经不慎落入了男人们的陷阱,至少要有悔不当初的觉悟和反抗的觉醒,这样就会树立自己的自尊和自爱,在精神世界里得到自由和清醒,撕开爱情虚伪的面纱。”
爱玛抬起头,瞪大绿眼睛,里面的忧愁已经找不到了,诧异至极地看着她的女儿,说:“你说得对,这个道理我怎么一直没有想到呢?!我从小到大,哪怕是我最亲密的家人,都没有告诉我这个真相,倒是我的女儿提醒了我,你真是聪明伶俐的女孩子!你明白我现在有多么开心吗?我突然觉得那些痛苦伤害不了我了,我又是一个自由幸福的人了!”
费丝和爱玛相拥而笑,爱玛看起来还是那个青春美丽的少女,好像之前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呢。
费丝感觉一身轻松,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和母亲冰释前嫌,她改变了以往对母亲鄙夷不屑的看法,原来,母亲和她费丝一样,都有着对自由和独立的向往。
之后的日子里,爱玛每天都笑容满面,任谁看到她,都觉得她是一个朝气蓬勃的美少女。费丝改造了小阁楼,用冬青枝和干花,装点成了她在21世纪的房屋的模样,爱玛养的蜘蛛们也被费丝安置在了她特地打造的迷你精致小木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