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还是有人认出了“那个女人”的真实身份。
毕竟在“那个女人”没变成疯女人之前,总归有和她正常聊天的人。
这个人不怀好意地狞笑,开始和周围人纷纷说:“我终于想起她是谁了,她就是那个德鲁·弗林的妻子,那个阁楼上畏畏缩缩的疯婆娘。”
“我可没瞎说,你问我怎么认出来的?告诉你吧,她的绿眼睛是我们村里所有绿眼睛里最深的,她的金发是我们所有金发姑娘中最浅的,虽然过去了十多年,我还记忆犹新呢。她就是那个疯婆子啊,绝对错不了。”
“看这个疯婆子的德行,她现在装得可真像正常人呢,别以为她穿得像女王一样就可以改头换面了,她来这儿准没好事,你没见过她平时疯疯癫癫的样子,头发乱糟糟的,耳朵上戴着酒塞做的耳环,跟发疯的母牛一样,真是笑死人了!”
就这样,一传十,十传百,不到五分钟,整个大厅里都是诸如此类的话。
这下人们说话都来不及,跳舞的人们便越来越少了,围在费丝和她母亲周围的人也几乎没了。
费丝当然非常清楚地听到了这些议论,她心里憋得慌,感觉心在滴血一样,她头一次对她母亲有了一种感觉,不,确切的说,是两种感觉——
同情和守护。
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,说不清是突如其来的,还是在她学习成长的过程中引起的觉醒,总之,她特别同情和想要守护她的母亲。
没错,她的母亲,她发现自己不用称呼她为“那个女人”了,而是“她的母亲”。
卢克温和的脸上也有了一丝不悦,尽管他是个一向和颜悦色的人。他低声对费丝说:“费丝,我们要不休息一下?”
费丝犹豫了一会,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卢克先生,我们的舞步多么迷人,连四周的尘土都纷纷扬扬呢,你说没有尘土,哦不,我看一大片一大片尘土呢。”
她的这句话意有所指,指桑骂愧,听不出她话中意思的人们还在议论她的母亲呢。
费丝正专注地跳舞,她不能因为舆论而停止舞步,她不能表现出紧张和尴尬的表情,那会使她无法冷静,七嘴八舌的人们也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们母女俩。
此刻母亲的表情是怎样的呢?她还在大厅里吗?这些费丝暂时不去想,不去看,想了看了只会徒添烦恼,只要等到一曲舞毕,她就会勇敢地站在她母亲面前,同她和一群聒噪的人们对抗。
卢克也好不容易镇定下来,和费丝沉浸在华尔兹中,和女士跳完一支舞,是一个绅士不能不具备的礼貌。
刘易斯恶狠狠盯着他们,咬紧后糟牙,他觉得他对费丝所作所为会被人拿去和卢克的作对比,人们会对可恶的卢克大家赞赏,对他刘易斯背后蛐蛐。
费丝觉得一分一秒都很漫长,又觉得好像只有一瞬间,华尔兹舞随着乐曲最后一个音符的坠落,也随之落幕。
她来不及喘口气,立刻望向她的母亲。母亲坐在她之前坐的位置,喝着花茶,奈何有人挡在她母亲身前,费丝看不清母亲到底什么表情。
周围人还是砸吧嘴,对母亲的各种事说来说去,不管多么微小的行为举止都被拿出来审判着。她和德鲁争吵,被认为是践踏淑女风范。她把自己封锁在阁楼,被猜测为是得了鼠疫。她今天穿得如此美丽,被诬陷为是偷了贵族们的衣柜。
“你们的话语是这么不堪入耳,语气是这么张狂傲慢,不顾事实,不看真相,把尊贵的淑女说成是疯癫的异类,告诉你们,她根本就没有疯,她的疯是你们这群真正的疯子凭空捏造的!”
宴会大厅蓦地寂静,所有人都齐刷刷凝视费丝,每个人的脸上皆是不可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