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觉怔然,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无言。
“不用刻意逃避,这件事在我心中早就不过尔尔。”简予怀宽慰地说。
指尖攥着手里的小木车,她掀起眼皮无辜地看着他,四目相对。他躲开视线,走向沙发,沏了壶茶,诚邀她坐下。
“简老师,刚刚你说的那个故事,就是你自己吧。”
温觉说完,又觉不妥,见他看过来,屁股佯装镇定地往旁边挪了半米。
简予怀重申:“我没生气,坐回来。”
“就这么说吧。”
好似以此当个远离的理由,她没动身,接过茶杯也是小心翼翼,生怕有过多的肢体接触。
“爸妈走后,奶奶的积蓄全用在了后事上,导致饮食住宿接连出现状况;拖欠的房租,学校的资料费,以及其余的开支,它们像是坍塌的房屋压在奶奶的身上。
我深知不能将这些重担全交给一个老人,所以我就逃课去做了兼职,补贴家用。”
“自那以后,课程总是断断续续上着,直到有天兼职回来的路上,我撞见奶奶骑着三轮车在卖红豆糕;原先我并不想上前,但那帮人实在太过分,动作十分粗鲁将奶奶辛苦制作的红豆糕推翻在地。
我见不得奶奶吃苦,深思熟虑后决定去学校办理退学,谁想竟让奶奶气进了医院,那一刻我才惊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我不该这样,我该像父亲那般撑起这个家。”
温觉听着忿忿顰起眉,打抱不平:“糟蹋粮食的行为也太可耻了!但是你最后的决定是正确的,你不该被现实打败。”
目光柔情,他说:“有人也给过我类似的鼓励。”
似乎在隐约暗示温觉,她试探问道:“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白月光姐姐吗?”
拿起茶杯的手顿在唇前,她将这一幕收进眼底,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便自讨尴尬地低头玩弄手指,结果听到他噙着笑意说:“白月光,姐姐?”
温觉抬头,疑惑了声:“难道不是吗?你比我大一届,按道理她也是我的学姐。”她又垂下头,揪着衣服,抠着指甲,看样子委屈极了。
“嗯,姐姐。”简予怀复述一遍,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,一直到下班也没见他嘴角下来过。
温觉不明白,她只觉得宋诗如和岑茴说的对,她好像真的有点陷进去了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,等到下次来访我会再来的。”她饮完最后一点茶水,拿着那拙劣还有些要散架的小木车准备离开。
简予怀忽然拽住她垂在身侧的手。
温觉身子明显一僵,眼睫稍抬,没回头。脉搏跳动得愈发猛烈,好似那处装了个回弹器,每一下都精准反弹到她的心脏,直叫她心慌意乱。
“下周见,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“哦,好。”
小芯已经下班,夕阳晚些便要落下山去,一楼灰暗暗的。她快速从电梯门跑出,停在大门前喘息。
温觉看着怀里的小木车,转头注意到那座还在朝外涌水的小喷泉。
喷泉不难引人注意,它就摆在那,路过都会投过目光,最初几天她总坐在喷泉前的长椅上等待他,后来她便在大厅或是三楼。
“你说他刚刚干吗拽我手腕?提了那个姐姐他就一直在笑,你说他笑什么?唉,估计这个姐姐在某年某月某天就要出现了。”
温觉对着这座喷泉自言自语,“结束亦舟这个咨询,我一定不再跟他接触,希望不要跟那个姐姐打照面,不然会尴尬死我的。”她默默祈祷。
身旁冷不丁传来一句问候,她猛睁开眼,身子斜着缩了缩,简予怀的脸庞倏然出现在眼前。
温觉别过头,心里慌乱如麻,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听到自己嘀嘀咕咕的话,她咂咂嘴。
命运怎么总是让他撞见这种时刻,太坏了!
“天快黑了,我送——”
“不用了简老师!”几乎是一瞬间,她迫切打断他的好心,“我约了人,况且我的手好了,骑车来的。”
说罢,拉开几米距离同简予怀挥挥手,她拐到路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前,悄悄平复受惊的小心脏。
简予怀见她消失在视线范围,不解地对喷泉说了句:“她怎么了?”
不指望它能给出答复,他朝着停车场走去。
当晚予温发布的情节引起读者大量好评,微博最新的日常条已被占了满屏,温觉羞赧地在电脑面前捂着脸。
“啊啊啊啊丢人!”她仰着脖颈,朝天花板吼出一长段怒音。
获得徐小姐允许,亦舟的下次咨询安排在了楼外。两人带着他来到秋天的展区。正如简予怀所说,秋天没有萤火虫,但有星星,所以亦舟只能透过星光找到萤火虫的身影。
可社会如此发达,又怎会找不到萤火虫的容身之地呢?
温觉提前查了资料,南路有家人造的萤火虫生存之地,他们今日便是慕名而来,也不知道呈现的效果是否能令亦舟满意,不管怎样,她决心要尝试。
老板引领着三位来到“洞穴”内,掀开帘子,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星光,萤光色笼罩着周遭,亦舟的脸上也出现久违的笑意。
“哇塞,我长这么大还没来过这种地方。”温觉下意识摸出手机,刚举起来,手腕倏然被人抓住。
简予怀轻声告知:“萤火虫极其脆弱,为了保护它们,这里是不能拍照的。”
温觉噘嘴,失望地放下手机。
“门口有专门拍照的,如果真的很想记录,我们出去时买几张留作纪念。”
不悦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,温觉狂点几下头。
几只萤火虫围着亦舟,旋了好几个圈,似乎是很喜欢他。
他自顾自玩了会,忽然跑到温觉身前,察觉他或许想说点什么,她先是看了眼简予怀,后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