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睁了下眼,促使自己清醒几分,瞳孔对焦上简予怀,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懒音:“我今天来的有点早,小芯都还没来,所以就蹲在门口等了下,没想到差点睡着了。”
简予怀倒了杯水递给她,关心道:“昨晚没睡好?”
“也不算,陪如如聊了一会,查资料查了一宿。”她揉揉眼睛,喝了口温水。
简予怀瞥见她今天带了个文件夹,指着:“这是你查了一宿的资料?”
“唔对,简老师,昨晚跟如如聊了很多。”
耳畔回荡起宋诗如提到她和简予怀的话语,她哽了哽,对上他等待的目光,才继续说:“谢让州送给如如一个类似星空投影的东西,昨晚见到亦舟的时候我注意过,也想起了那两幅画;当时我就想了很多问题,比如亦舟为什么会用星空代替家人,会不会是错帧?”
简予怀头一次没顺着她的话接下去,而是合上文件,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静静听她说下去。
”他们一家人那天难道是要去什么地方,没想意外的车祸导致最终没去成,这样东西就在亦舟心里落了个印记,不会让它惊恐或逃避,倒会让他深刻。”
“我问过如如觉得星星像什么,她的回答是萤火虫,因为它们一样渺小且泛着光,也是引路的存在。所以我猜测,亦舟心里住着萤火虫。”
话音落下,简予怀依旧默言,她提醒道:“简老师,我说完了。”
“一晚上就在想这个?”他问。
温觉抿唇,牙齿磨着一次性杯的杯沿,不时瞥他一眼。
“你很聪明,那次车祸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萤火虫营地,亦舟心里住着的不是萤火虫,而是随着萤火虫消散的父母。现在是秋天,看不了萤火虫,不过———”
“能看星星?”温觉抢答,见他应声,不由得意笑着。
咨询室里,亦舟依旧趴在桌面画画,内容始终是最初那幅,想来许是因为他觉得那幅画深得心意,所以值得他孜孜不倦去复刻。
温觉踌躇,不知该如何开口去提,她向简予怀投去几个求助的眼神,他只是笑笑。
她有些恼了,瞪他几眼。
谁知他笑得愈发明显,而后正色:“亦舟,今天我们来玩另一个游戏,故事接龙。”
故事接龙?他事先没提到这个环节。
小孩子的兴致如根火柴,轻轻一擦便可点燃;他放下画笔,转为侧趴在手臂上,似乎是想听他讲故事。
“故事接龙,是你们一起拼接一个故事,所以亦舟,要坐起来。”
温觉从背后将他抱起到沙发上坐着,亦舟惯性靠在她的身上。
“从前有只毛毛虫,他的爸爸妈妈总在外边忙得不可开交,因此一家坐在一起相处的机会是少之又少。”
简予怀适时停下,将故事后续发展交到亦舟手上。
亦舟这几次来访皆是用笔去诉说,本以为有机会让他开口,结果却是不遂人意。
“亦舟,该你了。”温觉轻轻推了推亦舟的肩膀,他只是仰头看她,又正回头看简予怀,什么话也没说。
简予怀不急,耐心道来:“那哥哥继续说下去,等到亦舟想说了,就告诉我,好不好?”
亦舟还是看着他。
“后来这只毛毛虫逐日长成蝴蝶,这个家庭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幸福一夜之间也变得不幸。他的父母永远沉睡在了花丛中,而他也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辗转反侧,蝴蝶的翅膀从干净的蓝色到能完全融入黑夜。”
“有一天,一只萤火虫闪着暖黄的光,飞到他的眼前,”简予怀下意识看向温觉,又自然地挪回,“萤火虫身上的颜色极其好看,他很羡慕,可他如今已是面目全非。”
“那萤火虫会因此远离他吗?”亦舟坐起身,忽然开口。
简予怀摇摇头,“其实他也不知道,也许萤火虫根本没在意他,因为他身上的颜色叫人无法在意。”
“这真是个伤感的故事,要是蝴蝶还是蓝色的,他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!”
“也许会吧。”他不动声色看向温觉,她没在看他。
或是在潜意识里对上了某个故事,她出了神,也错过了亦舟讲述的故事。
咨询结束,徐小姐的车驶出停车场,她轻呼口气,转过身,简予怀悄无声息站在身后,惊了她一跳。
两人回到三楼,温觉径直走向全面窗,而简予怀走向书桌,从抽屉里拿出什么,再走到她的旁边,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。
温觉一见,是外公做的的小木车,不过……好像变样了。
“简老师,你这是把它回炉重造了吗?”她将小木车举在眼前,忍俊不禁。
“的确是出了点小意外。”
简予怀无奈叹气,此刻这辆小木车已是尽他所能复原了。
温觉没追究,问道:“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?”
方才在楼下,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想法,温觉看得出来,她也想起来了。那个故事,便是他的前半生。
此言一出,空气陷入死寂,片刻,简予怀才开口打破沉默——
“那天晚上,奶奶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