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第一时间做出答复，缓了秒，“因为我想找个地方，找个人，起码让自己有个出路。”她的语气轻飘飘，却有因心理作用而导致的重音。

“找”个地方，“找”个人，“有”个出路。

话题移到方才她视线驻足了许久多肉，他合理利用一番：“这盆多肉，即便不浇水也不会枯萎，因为它会靠着储存的养分活下去。”他停顿，意有所指地看向她。

菲菲对上他的视线，歪了下头，许是奇怪为什么突然提到这盆多肉。

“菲菲，我想交给你个任务。”简予怀起身，到办公桌旁的抽屉翻找，随后他的手里多了一个青色的本子和一支中性笔。

她的眼神茫然，目光追随简予怀的脚步，直到他在眼前站定，并将本子和笔一同递给她。

“简老师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，写日记，记录你最真实的感受。一周后，在这里，我要看见它的存在，好吗？”

指腹摩挲着平铺的画作，右上角的字微微凸起，几个金色正楷体——心平气和。

菲菲爽快应下。

温觉左手抱着快递盒在电梯里，或许是出于好奇心，她偷偷看了眼简予怀买的什么。

“虚焦银……杏。”不可思议的停顿，脱口而出的“杏”字。

温觉似是不信自己的眼睛，反复确认了几遍。

没错，是她的书。

不对，是她的书。

窗户的光借着电梯门打开的缝隙，落在那无法用言语名状的面庞，她揣着猜测的心理，抱着“沉甸甸”的快递，脚步沉重朝办公室去。

深呼吸，做足准备，结果半路，她猛然刹车，一路退回，贴在墙面。地面的影子也跟着踌躇，小环型跑道似的，转了好几个圈。

“不管了，是就是吧，反正他不知道是我。”秉持这个想法她昂然而入。

快递小心翼翼放至桌面，说话磕巴：“简，简老师，我顺手帮你把快递拿上来了。”

简予怀许是听出异样，笔尖顿住，抬头：“怎么了？不舒服吗？”

温觉表面摇着头，转过身，声如蚊子般嗡嗡：“能没事吗，老板看我写的书，换谁都得尴尬一阵。”

简予怀皱眉挪过快递，看清上面的内容，他抬眼，恰巧与她偷瞄的余光撞上。温觉自然地将视线放在窗外，殊不知已然被他识破。

“表妹又把快递寄到这了，真该说说她。”简予怀口吻无奈。

温觉旋了个身，没起疑心，下意识提了声量：“表妹？原来是你表妹爱看予温的书啊。”

“怎么，你看着好像很激动，难不成你也认识予温？”

温觉貌似掉进了这个陷阱，还不打自招，她将就圆了下：“这个作者还挺出名的，我偶尔也会拜读一下。”

空气莫名静下，她又瞄了几眼简予怀，他怎么还在看自己啊！

“欸你刚刚跟菲菲聊什么了，我听听。”温觉抢走录音笔，熟练地跑过去丢了个枕头坐下。在他的视线盲区悄悄松下肩，松口气。

摁下播放键，她托着腮，全身心投入进去。

听了前面的交谈，温觉摁下暂停，后靠沙发边，朝简予怀大声问道：“前面这是在配合她？”

“嗯，配合能让她更好的放下心，也能将问题转向她自身。”

播放完毕，左手指尖夹着支蓝色中性笔，侧脖，有些费力地朝简予怀说道：“几天前，小芯在楼下刷视频，我碰巧听到了营销号的话，不过当时因为郭津在门外，我就没留心。”

“今天我跟她又看了一遍视频，这小姑娘居然没当场给那个渣男一巴掌，舆论大部分还压在她身上，太过分了吧！”

温觉说得口渴，润了润嗓，继续说：“后来我才知道，原来是那个渣男用自己的社交媒体发了个澄清视频，视频说菲菲早在几个月前就同他分手，至于为什么还出现在他家，他也没想到。”

她越说越忿，“什么叫他也没想到，如果真分手了，菲菲怎么可能来我们咨询楼。更过分的是，有的网友居然还真信了，这个世界怎么这么爱男。”

翻了个白眼，温觉气不过，多倒了几杯水，试图浇下怒火。

“菲菲借此不也看清了他的真面目，总归是好的。”简予怀不知从哪拿出来两瓶气泡水，递给她的同时不忘说明，“无糖的，放心喝。”

她摸着发觉是常温的，说不上来，心头好似被人吹了口气，痒痒的。

想起录音里他问菲菲的问题，犹豫着，她还是问了：“简老师，你觉得爱是什么？”
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“你问了菲菲，那我也问问你喽。”

温觉语调俏皮，有几分亲近感在他的感受下变得真实。

拇指摩挲着易拉罐，他组织好语言，眼睛注视着温觉，别有用心地说：“爱是你我。”

温觉忽然觉得鼻腔被什么堵住，愈发难以呼吸。

他别开视线，喉结滚动：“无数个你我，也正因为有我们，才有爱这样美好的事物存在，我说得对吗？温老师。”

大脑加载完成，温觉指甲刮着笔的表层，轻轻“嗯”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