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先生，你在哪家公司上班啊？”

温觉眸光掠过他脖子挂着的工牌，上头印着的logo着实有些眼熟。

吴厉将工牌举起方便她看，“郭氏旗下的民力科技。”

还真是冤家路窄，怪不得欺压员工。

“嗳，要不是这年头就业困难，我真想跳槽。”

他摸了摸戴了许久的工牌，又有点不舍。

温觉将咨询室的门关上，下楼。小芯正坐在电脑前刷着手机，见她过来又从一旁搬出张红凳子。

小芯斜靠着椅背，双腿伸直，左右转着这张椅子，俗称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里的后者。

温觉抬手摁在椅扶手，“小芯，你再转转我头要晕了。”

“小觉姐，你是不是无聊啊？”小芯脚一蹬，面朝向她，“不然怎么会被我晕到呢？”

温觉没说话，直到听到小芯妈妈给她发来问候。

她神色微顿，盯着一处出神，回想起跟宋母的谈话。

移动门外的日光从阴至明，对面马路的人也渐渐变多了，电梯叮声从耳畔传来，她意识到已经午时了。

简予怀径直走到前台处，将一份新的来访者报告递过去。

“看一下，这是下午的信息。”

“今天下午不是没有来访者吗？”

小芯投来疑惑的眼神，凑过脑袋瞧了眼温觉手里的信息。

简予怀解释这是临时的来访者，下午的时间腾着不如就安排在这。

温觉来回翻阅手里这份资料，右上角贴着个雕琢过甚的女子，妆容突出，就连小芯都吓得连连后退。

“这个妆容，还挺抽象。”

“我要是这样走在街上，别说街上，在家都得被我妈掐着脖子。”

小芯下意识护着脖子，表情狰狞。

下午的时间，小芯站在前台处朝门口引颈而望，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个戴着太阳帽，用墨镜挡住眼眸，穿着一身围脖职业装，彰显女性主义气质。

“你好，我预约了下午的咨询。”

小芯不好对她过多注视，显得不礼貌，扯出微笑，指引她乘坐电梯直达二楼即可。

女人点点头，待电梯门彻底关紧，小芯忙不迭摸起手机给温觉发消息。

信息同电梯到达的声音同时响起，温觉嗅到空气中淡雅的玫瑰香气，迎面走来的这个女人气质不凡，恍惚间让她想起半月前在马路扶老奶奶过马路那个女人。

她们气质相似，至于是不是同一个人，她不敢断定，因为记忆也有些模糊。

“你好，请问简老师是在这吗？”

“董小姐您好，您本人比照片好看，简老师在里面等你。”

董宜摘下装饰性的墨镜，红唇勾起，似是很满意他人对她的评价。

她进去后，温觉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回复小芯的消息。

一颗真芯：小觉姐你看见她了吗？她真的是来咨询的吗？我刚刚特意跑出去看了眼咱的大字，是咨询楼不是相亲介绍所啊。

温觉看见这行字，忍俊不禁。

的确，这位董小姐从上到下都不像是来咨询的，倒更像是来相亲的。

咨询室内，简予怀重新点燃檀木香薰，两款香气在空中碰撞起别样的气味，不刺鼻也不算好闻。

“我们随时开始。”

董宜取下太阳帽，将它和墨镜搁置一旁，方才的喜上眉梢一下子沉下，像是枯萎已久的花瓣，蔫得不成样子。

“简老师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，我很烦恼。”她又叹了口气，“读书时所有人都羡慕、巴不得讨好我，因为我有着胜过他人的皮囊，就连毕业后也是各行各业争着抢着。“

“后来我谈过几次恋爱，不过最后都分开了，很可笑，所谓的爱都是口说无凭。今年我45了，依旧是单身，又因为公司来了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小姑娘，工作也没了。一夜之间，我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
简予怀听她没再继续说，才启唇：“你觉得皮囊对你来说是什么？”

“是爱，是工作，是金钱，没有它我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
董宜的双手似是被胶水粘住，手指充血也没分开一点。

“好，董小姐，以下几个选项让你排列，你会将什么排在第一位？”

简予怀拿起桌面摆放好的扑克牌，并在背面贴上字样，分别为：生命、自由、皮囊。

注视到三张牌的董宜瞳孔颤动，连带着手也僵住。

对于她来说，好像这三样缺一不可。她想要完美的自己的前提就是生命，想要皮囊和自由的前提也是生命，可如若是选择生命，就代表着舍弃其二，她陷入自我纠结中。

“很难选，对吗？”

她收回手，攥紧放在大腿。

“为什么难选？”

“因为我觉得缺一不可。”

简予怀重新理清她犹如毛线团的思绪，“可我说的，从来不是选择，而是排列。”

她默了一瞬，抬起眼眸，那双眼经过一番修饰显得格外动人，因此也忽略了眼睛本来的模样。

“是我自己乱了。”董宜倾身，将三张牌排好顺序。

第一，皮囊；第二，自由；第三，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