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予怀没着急离开,而是转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病房。
尽头的窗户敞开着通风,能窥见狭窄的月色,这层最里侧是间单人病房。
他站定在门口,敲了敲。
“简老师来啦。”
床上一蹶不振坐着的女人,听到是他来了,一下喜上眉梢。她的小腿正如小芯所说,此刻静置在抬高架。
“叔叔阿姨,冒昧打扰了,我想跟万茵说几句话,不知道方便吗?”
万父睨了她一眼,甩手而去,万母则跟在他身后,临走前不忘嘱咐简予怀:“茵茵情绪不好,小心点。”
简予怀颔首,待他们出去后,他坐到万茵床边的椅子,“怎么样,身体还好吧?”
“简老师,你都好久没找我了。”
面对像万茵这种棘手的来访者,简予怀略有耳闻,但并未接触经历过。如今,她的行为与几近痴狂的情感已经严重影响到他身边的人,他必须给这件事一个了断。
“万小姐,你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吗?或者说,你真的喜欢我吗?”简予怀平静地抛出这两个问题,女人神色一顿,似是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。
“简老师,你在质疑我对你的爱吗?”
她直起身,眼睛可怖地钉在他的眼睛里,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。
“喜欢这样东西很珍贵,我只是想让你找到它的方位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简予怀拿起桌上的水果刀,慢条斯理地削着手里的苹果皮,“我很感谢你对我付出的这份爱,但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不舒服?”他稍抬眼皮扫了她一眼。
万茵靠回床头,空气陷入一片死寂,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。
这个问题也被忽略过去,简予怀继续问:“几乎每天晚上你都会出现在咨询楼下面等我,你的感受能告诉我吗?”
片刻静默。
“舒服?还是麻木。”
她轻微摇摇头,终于启唇:“都不是,像是填满空虚的依赖,我渴望自己是幸福的。”
简予怀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,并说:“你自己想想,我先走了。”
他站起身,手腕忽地被万茵拽住,“简老师。”
简予怀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下言,她渐渐松滑的手同她的声音,垂在白色床单上,“再见。”
她低着头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简予怀同样回了句再见,便抬脚离开了。
万茵最后抬眼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,痒意从下巴席卷全身,她这才用手背拭了去。
翌日,万里无云的天空,几声啁啾回荡在病房内。
温觉靠着床头,抬起幸存的左手在键盘上浮动,仿佛是在抚摸光滑的琴键。
宋诗如从厕所出来碰巧撞上这一幕,义无反顾合上她的电脑:“小觉姐!你都这样了还写呢。”
她刚想反驳几句,门口传来敲门声,探着身发现是岑茴拎着个水果篮走进。
“岑姐姐,你来的正好。”宋诗如亲密地过去抱住她的胳膊,“你快来劝劝这个眼里只有事业的病人。”
“行了,你这边呢请个伤假,先好好休息吧。”
岑茴将水果篮搁置温润的地面,然后坐下。
温觉本想替自己美言几句,她实在是不想断更,不过想着这个节骨眼她也很难见到她的灵感,便就此作罢。
“这次事故我听新闻播报了,你觉得是故意的吗?”岑茴问。
温觉当时只顾着聊天,这细细回想,她的记忆停在了护住宋诗如,再然后就是醒来。遑论撞车的人是否蓄意而为之,她连是谁都不曾知晓。
宋诗如突然站起来,“噢!噢!我想起来了。”她看起来神神秘秘地靠近,“我昨天醒来没多久,简哥哥咨询楼里的那个小姑娘,好像是叫小芯的,我当时就问了她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她说小觉姐认识这个人。”
话锋转向温觉,她瞠然,眨眨眼,嘴里困惑着:“我认识?”
午间休息,温觉趁着宋诗如深眠蹑手蹑脚地下床,脚步谨慎得像是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。
门轻轻关上,身旁冷不丁一句问候,她受惊地耸起肩,扭头发现是来探望的简予怀。
“怎么在这?”他问。
温觉放低音量,解释:“我想去看一下万茵。”
“她在走廊尽头那间单人房,我陪你去。”
简予怀一手拎着东西,一手搀扶她。
温觉被逗笑了,“简先生,我只是手受伤了,腿又没有。”
“病人为大,小心点好。”
简予怀扶着她到尽头的病房,推开门,床上空无一人,只有掀开一角的被子。冷冰冰的空调不停运作着,窗帘拉得紧密,不让一丝亮光投射入。借着门外的亮光,她四处寻着万茵,无果后不免焦急起来。
简予怀轻拍她的肩,随后走到门外拦住一位护士,护士知情地报了位置。
“万茵在天台。”
温觉一顿,许是看过太多轻生,进而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,她顺手拽起简予怀往天台走。
掌心紧贴他的脉搏,失序的跳动声隔绝医院病人的过路声;隔绝护士站窸窸窣窣的交谈声;隔绝窗外的鸣叫声和汽车催促的鸣笛声。
他就这样任由她拉着。
两人乘着电梯直达顶楼,然后走楼梯上至天台。手腕的手也恰时松开,温觉直奔天台入口,匆忙的步履在看见万茵时急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