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们,连螳螂都算不上,顶多是蝉。
“公子,”陈先生声音发苦,“那我们……该如何破局?”
殷泽沉默良久,才轻声道:
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对方……送出下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。”
同一时刻,二皇子府。
殷烁看着手中那份太子请罪的折子副本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。
“闭门思过一月?”他将折子扔在案上,“我这哥哥,倒是识趣。”
幕僚在一旁低声道:“殿下,太子这一退,朝中便空出了不少位置。我们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该什么?该趁机安插人手?”殷烁冷笑,“你当周勉那老狐狸,是真心帮我们?”
幕僚一愣:“难道不是?”
“他若真心帮我,就该把王崇案的证据直接送到我手里,而不是先去找太子,逼太子请罪。”殷烁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这是敲山震虎,既敲打了太子,也敲打了我。他在告诉我——他能扳倒太子,也能扳倒我。”
幕僚背脊发凉:“那、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殷烁缓缓道,“不仅不动,还要……对太子示好。”
“示好?!”
“对,示好。”殷烁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头阴沉的天色,“太子如今势弱,我若趁火打劫,只会让朝臣觉得我落井下石,让父皇觉得我无情无义。不如做个姿态,上书为太子求情,说王崇之罪与太子无关,请父皇从轻发落。”
幕僚恍然大悟:“殿下英明!如此,既能博一个‘顾念兄弟’的美名,又能让太子欠您一个人情。等太子缓过劲来,定会对您感恩戴德。”
“感恩戴德?”殷烁嗤笑,“我那哥哥,胆小如鼠,又心胸狭窄。我越帮他,他越疑心我有所图。等他想明白了,第一个要对付的,就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:
“可那又如何?我要的,就是他疑心,就是他害怕。他越怕,就越会铤而走险。等他犯错犯到无可挽回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可幕僚懂了。
捧杀。
看似在帮,实则在逼。
逼太子自己走向绝路。
“那周勉那边……”幕僚问。
“派人盯着。”殷烁声音冷了下来,“看看这老狐狸,接下来还要玩什么花样。”
“是。”
幕僚退下后,殷烁独自站在窗前,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。
周勉背后的人,到底想干什么?
扳倒太子,却不扶他上位。
示好自己,却又暗中挑拨。
像一只无形的手,在拨弄着整个朝局,却始终不肯露出真容。
殷烁握紧了拳。
不管是谁。
想把他当棋子?
也得看看,这棋子会不会反噬其主!
未时,西市胡记饼铺。
哑巴老汉将一张字条塞进刚出炉的胡饼里,递给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。小乞丐接过饼,一溜烟跑了,七拐八绕,最后钻进靖北王府后巷,将饼交给了等在那里的小满。
字条上只有一句话:
“永昌号赵东家,今夜子时,杨柳胡同第三户。”
杨柳胡同第三户。
周崇明曾经藏身的地方。
殷泽捏着字条,眸色深沉。
对方果然送来了“蜜糖”。
永昌号赵东家——王崇贪墨银的最终流向,安东王在长安的钱袋子。
这样一个关键人物,对方却将他的行踪,轻轻巧巧送到了自己手里。
什么意思?
是试探?是拉拢?还是……又一个陷阱?
“世子,”小满小声问,“要去吗?”
“去。”殷泽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了,“为什么不去?”
“可万一是圈套……”
“是圈套才好。”殷泽抬眼,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,“只有对方动了,我们才能看清,他们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去告诉沈昭,今夜子时,杨柳胡同。让他……带人接应。”
这一次,他不瞒他。
不仅不瞒,还要和他一起。
小满眼睛一亮:“是!”
夜色渐深。
子时将近,风雪又起。
殷泽裹着墨狐大氅,坐在轮椅中,由青墨推着,悄悄从王府后门出去。马车已在巷口等候,车夫是个生面孔,眼神锐利,是沈昭安排的人。
马车驶向杨柳胡同。
街上一片寂静,只有风雪呼啸声。灯笼在风中摇晃,投下幢幢鬼影。
殷泽闭着眼,指尖在袖中那枚御赐金牌上轻轻摩挲。
冰凉,沉重。
像这漫漫长夜,和前方未知的凶险。
马车在胡同口停下。
殷泽自己推着轮椅下了车,青墨要跟,被他抬手制止:“在这儿等着。”
“世子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青墨红着眼,不敢再言。
殷泽推着轮椅,缓缓驶入胡同深处。
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辙痕,很快就被新雪覆盖。
第三户宅院的门虚掩着,里头透出微弱的光。
殷泽在门前停住,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院内空无一人,只有正堂亮着一盏孤灯。
灯下坐着一个中年男子,富商打扮,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。正是永昌号东家,赵擎。
他听见轮椅声,抬起头,看向殷泽,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:
“殷世子,久仰了。”
殷泽停在堂前,与他对视:
“赵东家深夜相邀,不知有何指教?”
赵擎笑了笑,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,推过来:
“指教不敢。只是有些东西,觉得该让世子看看。”
殷泽没接:“什么东西?”
“王崇那三十万两贪墨银的真正去向。”赵擎缓缓道,“以及……周勉周大人,这些年与安东王府的往来账目。”
殷泽指尖一颤。
他看着那本账册,又看向赵擎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,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寒意。
这是裹着蜜糖的……穿肠毒药。
对方不是要拉拢他。
是要把他,彻底拖下水。
拖进这潭浑得不能再浑的污水里。
让他再也……洗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