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他不能永远躲在别人身后,看着在乎的人为他流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再次按向扶手机关——
“世子不可!”青墨看出他的意图,失声喊道。
就在此时,异变再生!
山路后方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!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旌旗招展,竟是京畿卫的援兵!
“京畿卫在此!贼人休得猖狂!”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道。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兵,阵脚顿时大乱。沈昭抓住机会,剑势如虹,又连斩两人。
京畿卫迅速加入战局,局势瞬间逆转。黑衣人见势不妙,吹了声尖锐的口哨,纷纷向山涧方向退去,借助绳索迅速遁走。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
山路上尸横遍地,血腥扑鼻。靖北王府的护卫死伤过半,京畿卫也有伤亡。殷承宗肩膀中了一箭,所幸未伤及要害,已被紧急包扎。
沈昭的左臂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。但他只是简单撕了块布条勒住伤口,便大步走向殷泽的马车。
“世子可安好?”他的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,眼神却依旧锐利,第一时间看向殷泽。
殷泽看着他苍白的脸、染血的衣袖,还有那双始终落在他身上、未曾移开的眼睛。
心头那股陌生的酸涩,再次涌了上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皮肉伤,无碍。”沈昭打断他,目光扫过马车上下,确认殷泽确实无恙,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这时,京畿卫的将领过来禀报:“王爷,将军,贼人已退,但山石堵塞前路,需时间清理。是否在此暂歇,等候清理完毕?”
殷承宗捂着肩膀,脸色铁青:“查!给本王查清楚!是谁胆敢在皇家仪仗归途设伏!”
“是!”
沈昭却看向殷泽,低声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贼人虽退,未必不会去而复返。末将建议,弃车骑马,绕小路速回长安。”
弃车骑马?殷泽一怔。他这双腿……
沈昭似乎看出他的顾虑,上前一步,单膝跪在马车前,抬头看着他,目光坚定:
“末将带世子走。”
殷泽看着他。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意,看着那尚在渗血的伤口,看着那张明明因失血而苍白、却依旧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脸。
许久,他轻轻点头:
“好。”
沈昭站起身,对青墨道:“扶世子到我背上来。”
青墨愣住:“将军,您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沈昭语气平静,“快。”
殷泽不再犹豫。在青墨的搀扶下,他伏到沈昭背上。沈昭的左臂虽伤,右臂却稳如磐石,将他牢牢托住。
“抱紧。”沈昭低声嘱咐,随即翻身上马。
殷泽环住他的脖颈。隔着衣料,能感觉到对方背脊的温热,还有那因忍痛而微微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沈昭一夹马腹,骏马长嘶,冲出混乱的车队,拐入旁边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。几名亲兵紧随其后。
马蹄嘚嘚,踏碎林间积雪。
寒风扑面,殷泽将脸埋在沈昭肩后,嗅到淡淡的血腥味,和一丝属于沈昭的、清冽如松雪的气息。
他想,这或许是这一世以来,离沈昭最近的一次。
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心跳,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,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归途,短暂地依靠。
哪怕只是片刻。
也足够了。
身后,鹰愁涧的杀机渐远。
前方,长安城的轮廓在铅灰色天幕下隐隐浮现。
而殷泽伏在沈昭背上,闭上了眼。
他知道,今日这场刺杀,只是开始。
京城的暗涌,已化作滔天巨浪,正向他扑来。
但,他的身后,有沈昭;他的心里,已有答案。
雪,终于开始下了。
细细的,密密的,像要掩盖一切痕迹。
也像要洗净,这染血的山路,和那些藏在暗处的、肮脏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