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谢谢你,沈总。”沈曼发现自己的衣服还穿在身上,于是赶忙坐好,将毛毯盖到腿上。
“小事儿。”他将腿搭到另外一条上。
沈曼的脑袋很快便反应过来,她所身处的状况。
“不过。”沈曼摸了摸柔软的真皮沙发,对面一副巨大的风景画旁,是一个玻璃柜子,里面摆满了各种酒。这偌大的房间,让她感到害怕。
“您真的是路过吗?”
“被你看出来了。”
但沈曼丝毫没有感觉到他被人识破的慌张。
“我本来要找你来着,还给你打了电话,但你没接。”他抬了抬手,示意沈曼看手机。
沈曼向后看,自己的包就被放在黑色沙发的另一边上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的眼睛搜寻自己的鞋,最后落在门口的木质鞋柜上。
“一个女孩子还是太不安全了,一旦在路上遇到坏人了怎么办?”沈总双手交叠,想起拦车的那个人。
沈曼将脸转过去,用眼睛盯着他,扬了扬眉。
“我可什么都没做,是那位阿姨帮你盖的毯子。”他笑着举起了双手,装作投降的样子。
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,谢谢沈总。”她抓住包,站了起来,快步走向门口。
“等一下。”
沈曼站在门边,回头。
“你忘了衣服。”沈总摆了摆手,那位阿姨将她的羽绒服拿到她面前,还细心地用袋子装好了。
沈曼甚至都没来得及穿上外套,她急急忙忙地打了个车,一路上脑子胡思乱想。她强迫自己去看窗外的景色,可一切事物,包括房子和来往的人,都被耀眼的阳光照得格外刺眼。她手抖个不停,不得不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按住。刚一到家,她就把自己关进浴室。
水流声响了很久,直到筋疲力尽沈曼才打开门。丝丝水汽从门缝里挤出来,即可便消散了。长长的头发往下滴水,脚踩在地板上,水痕一直延伸到卧室,她正跪在书桌边,地上散着几个空盒子,她的手在抽屉里慌乱地翻找,终于从里面翻出一盒药。没喝水,直接咽了下去。
寒意从四面八方透进她的骨头,她咳嗽了几声,赶忙站起来,蜷缩着回到浴室。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吹风气的呜呜声。
十几分钟后,沈曼从里面出来,眼睛直愣愣的,心绪平和的不能再平和了,她的手也不再发抖。她冷静地把卧室的药盒收拾好,拖了地,还为自己煮了碗热腾腾的玉米粥。
待她吃饱喝足后,桌子上那一板吃了一半的药片,不由得再次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“苹果树……不,应该是松树。”沈曼小声念叨,爬到床上,掀开柔软的被子。忽然,她的胳膊僵住,一条正要伸进被窝的腿从床上下来,光脚站在地板上。
她的眉头紧皱,抓住一丝熟悉的感觉,在脑海中仔细搜寻,慢慢想起上次焦虑症发作时说的话。她终于知道,徐泽是怎么知道她是当年的服务员了。
她当时迷迷糊糊,以为是在做梦。原来,她真的在徐泽本人面前,明明白白地说他就是杀人犯。
“天啊——”沈曼捂着脸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夜晚,她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,想起自己胡言乱语后,徐泽对她仍然态度良好,甚至三番五次地安慰她。
徐泽是疯了吗?在荒无人烟的地方,他明明可以把她……这样的话,这个秘密就再也没人知道了。
难道她曾经离死亡那么近吗?
可他不是杀人犯,他只是位爱自己妹妹的哥哥。
沈曼坐起来,黑暗中瞪大了眼,脑中顿时有乌云般的迷雾散开。她拉起被子蒙在头上,直挺挺地倒回枕头上。
徐泽坐在公园的长椅,天色从灰蒙蒙变得天光大亮,直到日落西山,路灯亮起,才看见沈曼从出租车下来,一路小跑进单元门。徐泽还是没有挪动,围巾已经冻得混了冰碴,变得不再保暖。
楼道的小窗口中,一个又一个橘黄色的小灯亮起,与此同时,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好像只要沈曼过得好,他离开,也无所谓。楼道里的灯一个、一个逐渐熄灭,沈曼应该已经安全回到了家,脑中再没有了面对自己亲生妹妹时,那些大道理与规劝的长篇大论。
直到天黑下来,屋子里都亮起灯来。可他不仅没走,还依然坐在酥得掉渣的木椅上。他的位置,恰好能看见沈曼的窗户。他一动也不想动,脑袋也不能思考分毫,好像也被冻住一般。
冬天的风有些刺骨,近地面偶尔飘起白色细小的浮雪。天色越来越晚,黑色压了下来。路灯的光线下,慢慢出现了细密的短线。
他仰头,冰凉的雪花落在他脸上。慢慢化成水珠,冷风一吹,冻得连皮带肉都有些麻木。眼神却坚毅起来,仿佛下定了决心。
下雪了,又下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