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最开心也是最不开心的一段日子。”沈曼摸了摸锁骨,上面是她精心涂了的细碎闪粉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小周的手停下了,她满怀憧憬的目光暗淡了许多。
“我见识到了自己的不足。当然了,与此同时也收获了很多。”沈曼仰起脖子,伸出右手,捏了捏小周可爱的脸蛋,她年纪比她小好几岁,生了张娃娃脸。
“你真应该自己去体会一下。”
“我高中就不念了,哪能跟姐姐你比。”小周重新拿起梳子,打理面前这位美人的发梢。
沈曼的目光落下来,想起辅导员劝自己回学校读研的那通电话。她当时,已经保研了。
“人生嘛,总有遗憾,不过一切都还不晚!你可以试试,我是相当支持你的!”她的语调上扬,欢快的气氛充满了整间屋子。
“我就想学门手艺,我这脑子,读书是读不进去了。”她傻傻地乐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
沈曼观察自己的脸,似乎发现眼角有些干纹,似乎是卡粉了。她从桌子上摸出一个小镜子,自己脸上的细节被展现出来。原来自己已经待在这这么久了,久到她以为自己能一直年轻。
她放下镜子,将脑海里昨晚看的那两页书硬生生拉出来。内容一知半解,她也懒得深究,现在看来,并不可取。
无论如何,她都不能一直年轻下去,但智慧尚且能延续到老年痴呆那天。
“徐哥,啥时候回来啊,哥几个那天出去聚聚?”
“这几天有点事,等办完了回去肯定找时间,我请客。”
“徐哥大方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,徐泽站在酒店房间里,不停地踱步。
“办啥事啊,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你直说。”
徐泽叹了口气。
“陈啊。”他停顿了几秒。
“快说啊,急死我了。”
徐泽皱了皱眉,他一般很难说出自己的心里话。
“我最近比较在意一个女生。”
“哟!谈恋爱了!铁树开花了嘿!这是好事啊!”对方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些。
“不是不是,还没有谈。”
“单相思?怪不得你最近也不在群里吱声了,原来是为情所困。”
徐泽的将桌子上赠送的一叠纸巾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我搞不清楚,我的喜欢,是不是真的喜欢。”
“说绕口令呢哥?你这犹豫的性子就是改不了,照我说的,喜欢就追!”
徐泽摇摇头,没再说什么,闲扯了几句别的,就撂下了电话。
“你问过我的意见吗?”
“你别把我当做别人!”
沈曼那天失望的神情,此时又清晰地浮现出来。那天,没什么风,天气难得的好,蓝的漂亮。可他说了几句混蛋话,眼睁睁瞧着沈曼的表情从期待到失望。徐泽还记得,她的眼睛红红的,当时穿得还那样薄。他自责不已,反复问自己,为什么要让她难过,为什么自己要衍生出不够纯洁美好的感情?
徐泽翻开手机,查了一个多小时的资料,在12点前下单了几本有关沟通和心理学的书籍,特意避开了晦涩难懂的专业类书籍,选了略通俗易懂些的。
凌晨,徐泽醒了,在为数不多几个小时的睡眠里,他做了很多梦。他打开灯,刺眼的白色让他透不过气来。于是,穿上衣服,出了酒店。
不知不觉,徐泽走在那条熟悉的商业街上,来到沈曼工作的会所门口。他反应过来,转头往回走。可到了对面的街上,他还是忍不住停下。就在对面一个店铺的装饰花后面,徐泽站在那里,‘春宴高级会所’几个字闪着灯,门口有白色石膏的雕塑,圣洁的样子。
天刚蒙蒙亮,沈曼拎着包从门口走出来了。外面的雪还没化,硬硬的一层踩在脚底。
头很疼,是黑白颠倒的后果。沈曼将脸埋进厚厚的深灰色围巾里,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空中。
吱呀吱呀的雪透过鞋底,寒意将她包裹起来。她加快了脚步,走向公交车站。
公交车站一个人也没有,她踮踮脚,左晃右晃,试图让身体热起来。身后的广告牌是一款畅销热饮,丰富花哨的画面勾起了有关红枣银耳汤的回忆,那是徐泽在医院曾送给她的。那时候,天气还没有这么冷,房间里是暖融融的,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。
沈曼摇摇头,决心要克服那些引诱她的记忆。
车来了,她刷了卡,坐在后门的位置,刚一落座,又有一个乘客上来了。离沈曼很远,坐在第一排,在后面,只能看见严严实实的帽子和围巾。沈曼靠在车上暖气的位置,只顾着暖手。
沈曼没注意到,徐泽跟在她后面下车,远远的,走在她身后,看沈曼一路小跑着进了家门。
徐泽在楼下停下脚步,仰头望向楼上,漆黑的窗帘被拉上,楼上的沈曼大概已经钻进被窝,闭上眼睛了吧。
他放下心来,将手揣进兜里,低头,沈曼的脚印已经看不清了,他缓缓抬起脚,试图覆盖在沈曼回来的路上。
从来都不是沈曼需要他,是他需要沈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