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几乎立刻就后悔了，她没换衣服，呆呆地坐在床上，手被冻得有些麻，血液流经手指的时候，感觉微微发胀。等她站起身，鼓起勇气，再从窗帘旁边，小心翼翼地望向楼下时，又是空荡荡了。

她皱着眉，吸了吸鼻子，垂头丧气地去换睡衣。

沈曼知道，她只敢对徐泽这样，她从来没这样斥责过别人。回过头想想，徐泽好像也没做什么错事。她的视线又变得模糊起来，气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对自己好的人。

沈曼面对自己的床，将自己扔进去，砸出一个坑。过了几秒，又忽的坐起来，在床上捶打无辜的枕头。

“我是因为想你，才跑下去见你的。”

沈曼打到没劲，倒在床上，捂着嘴，掉着眼泪。她是多么希望，徐泽心里的那份情感是真真正正的喜欢，而不是只是看起来像是‘爱’的东西。

可惜，沈曼太敏锐了，她什么都知道，根本无法忽略。

徐泽顶着明晃晃的太阳，向前迈步，手与脚不知该如何摆放，四肢几乎连知觉都没有了。脑袋里尽是沈曼泪眼婆娑的样子，她欣喜地下来见他，自己却让她掉着眼泪回去了。

他搞砸了。

路上，他脑袋晕晕沉沉，天与地旋转着，路上的行人成了模糊的影子。不知在哪，徐泽被撞了一下，那人慌忙道歉。徐泽一抬眼，却看见一张妹妹的脸。

“小恩！”

他抓住那姑娘的胳膊，想要看清楚。

“刚刚我已经道过歉了。”对面的姑娘连忙摆手，好像被他吓了一跳。

再细看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，年纪轻轻，身穿一件浅粉色的短袄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认错人了。”徐泽慌忙把手放开。

那女生满脸疑惑，加快脚步离开了。

徐泽反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他瞪大了眼睛，面前的地上，有一块砖翘起边缘的一角。

他走过去，用脚跟压着，脚下的六边形砖块丝毫不动，待他将身体的重量全都用上后，砖块终于松动了。受重力，他往下一沉，差点没站稳。等他期望地低头看过去时，砖的另一头又翘了起来。

“这款是新品哟，今天九折优惠！”

沈曼站在橱窗前，与那块可口的蛋糕隔着一块弧形玻璃。

这块小蛋糕真诱人，白色的奶油上淋了黄色的果酱，黄澄澄的，明亮而清新，让人看了心情大好。与其他花里胡哨的蛋糕不同的是，它几乎没有任何装饰，只是在最上面撒了很多黄色果肉，显得可口鲜美，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桃子。

她抿了抿嘴，眼睛却盯着价格签，开始计算现价。

“您尝尝！”

沈曼回头，还那个可爱的店员，头上的帽子依然用粉色的爱心发卡固定。她此刻正拿着一个小叉子，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，带着奶油和夹心的蛋糕。

沈曼很难拒绝这样的请求。

蛋糕里面有新鲜的奶油和黄桃果肉两层夹心，甜而不腻，是沈曼爱吃的口味。她慢慢品尝，沉默不语。

“虽然不是新鲜的桃子，但是用最好的桃罐头做成的……”店员在一边介绍，显得有些慌张，还没说完，沈曼便开口了。

“给我来一个。”她马上答应下来。

沈曼坐在小小的客厅里，面前的旧茶几放着她刚买来的蛋糕。沈曼好容易护送它到了这里，现在正小心翼翼地拆开它的盒子。她轻轻抽出明黄色丝带的一端，一块圆柱形的蛋糕展现眼前，桃子与奶油交织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盒子上沾着的一小块橙黄色奶油，她用手指抹了，放进嘴里，甜丝丝的。沈曼用水果刀切下好大一块，放在纸碟上。松软的口感填满口腔，一种极其甜蜜的满足感涌上心来。

墙壁的踢脚线沾了白色的油漆点，客厅的棕红色地板将大部分阳光吸收，整个房子显得有些暗。沈曼坐在矮矮的塑料凳上，对面对着那道灰蓝色的铁门，是十几年前的老防盗门，早就被淘汰掉的木头芯子。

“唉。”

沈曼将剩下的半块蛋糕放进冰箱，拿起刀，走向洗碗池。

不锈钢刀上的奶油不太好洗，沈曼从厨房回来，站在茶几边，无意间瞥见蛋糕盒子边闪闪发亮，凑近一看，原来是蛋糕店赠送的一次性刀具。她愣了一下，下一秒，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在地上。

“妈——”

手微微颤抖，刀被搁在茶几上，锋利的刀刃割断了沈曼好多幸福的时光。

“你不知道网购吗？”

“没有电脑怎么写论文？”

“没吃过的话，我们带你去呀？”

……

“沈曼姐？”

“姐？”

“什么？”沈曼缓过神，抬头看给她打理头发的小周妹妹。

“所以大学到底是什么样的啊？你能再给我讲讲吗？”她细长的眼睛瞪起来，亮亮的。

“上大学啊……”沈曼抿了抿嘴唇，看向镜子中的自己，暖黄色的灯光下，是富有光泽的头发与廉价的绑带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