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儿唱起歌,徐泽唰的睁开眼。此刻,天还没完全亮,万物笼罩着一层暗暗的灰白。
徐泽从后排的座椅直起上半身,望向车外,那女人将防水布卷起来,盖在身上,像一张卷饼。他笑出声,下一秒揉了揉脸,试图纠正自己的表情。然后,将手放进兜里,发觉不冷,又拿了出来。他揉搓着膝盖的牛仔面料,观察上面磨破又水洗的痕迹。他不断看向窗外,又低头看手,瞧了瞧车上插着的钥匙,打量着方向盘。他一会儿感觉脖子发酸,于是仰着头左扭右扭,但余光又瞟向沈曼的方向。
他干脆下了车,走向沈曼。几米之外,就看见她手中还握着那把刀,尽管她已经睡着了。
沈曼听见声音,耳后的皮肤不由得战栗,她的身体比眼睛先做出反应。徐泽看她忽的一下起来,手里抓起刀,再次对准他,不过这次是向后退。
“你别害怕。我就是想问你,要不要一起走。”徐泽双手举起,又觉得自己好笑,想放下,可她一副害怕的紧张样子,不由得停下脚步。他站在原地,她僵持不下,仍不断向后退着。
刀没落下,人依旧后退。她的头发散乱,气势也不复昨晚那样凌厉,反倒像路边淋湿的猫。
“沈曼!”
她听见自己的名字,愣了一下,终于站定,光着脚,立在防水布的边缘。
“你还想杀我吗?”
沈曼疑惑地瞪他。
“我保证,除非你允许,否则绝对不会吃你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饿死是我们的归宿,我一定比你早去见上帝,怎么样?”他又补充道。
她点点头,手腕逐渐放松下来。
她紧紧盯着徐泽,回身,打开门,坐上主驾驶,关门。看见他回到车上,稳稳地坐好,系上安全带后,沈曼才穿上鞋,慢吞吞挪自己的脚,靠近车,拉开后门,坐到车后排去了。徐泽看了看后视镜,那把刀终于放下来了。
路上摇摇晃晃,平时叽叽喳喳的人变得安静,等徐泽再去看沈曼的时候,发现她闭着眼,歪着头,靠在座椅上。她的嘴微微向下,眉形清秀得像古典画中水墨绘成。
太阳出来了,车子一停,沈曼就醒了过来。
“我去那边找点吃的,你去吗?”
沈曼先是惊觉地看他,然后目光移到后视镜上,与徐泽目光相接,停了几秒,又摇摇头。
“那你在车上等我。”
徐泽拔下钥匙,下了车,却看见沈曼直挺挺地站在车外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她终于开口了。
阳光明媚,倾泻在地上,落叶上,沈曼肩上。她重新扎好了头发,一个马尾利索地垂在脑后。她手里拿着刀,随着步伐上下摆动着,偶尔晃徐泽的眼。
徐泽拿着从车上翻出的一个破布袋子,一个提手断了,被他打结绑在另外一个提手带上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沈曼问道。
“为什么有吃的还跟我一起……”
“先吃你的,这样我活的久些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徐泽点点头,止不住地笑。
沈曼翻了个白眼,离他远了些,落在他身后两三米外。
秋日上午的阳光柔和,将那些或金黄或火红树叶的影子都照得灿烂辉煌。空气中到处是树叶干燥的清香,偶尔有微风吹来,耳边便响起一串风铃般好听的沙沙声。
“嘶。”
徐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对劲,急忙转过身,看见沈曼弓着腰,一只手扶着树,另外一只手揉着脚腕,脚边正是崎岖不平的石子路。
“崴脚了?”
“荒山野岭不适合穿高跟鞋。”沈曼把鞋扔到一边,干脆坐在地上。
“都是你害的。”
徐泽蹲下来,疑惑地看她,沈曼把脸侧过去,看自己被扔掉的那双鞋。
“那我把你扔在这不管了。”徐泽站起来,转过身。
沈曼见他站起来,立刻挺直了腰,嘴张了张,最后只是盯着他的背影,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两分钟后,沈曼环着徐泽的脖子,手里拎着他捡回来的高跟鞋,一晃一晃的。
“你在车上休息吧。”徐泽扶着她的大腿,手却握着拳。
沈曼仰着脖子,但路起起伏伏,下巴总磕到他的肩膀。
“徐泽。”她终于将嗡嗡作响的脑袋靠在他肩上。
“你说。”
可回应他的是无声的回答。
“你要说什么?”他微微侧头,耳朵扫过沈曼的头发。
“我,害你到这里,还差点……”
“我总不能把你扔在这吧。”徐泽摇摇头。
“你很善良啊。”徐泽的后背温暖有力,骨骼外全是结实的肌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