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、我、说、中、了。”沈曼小跑着走到他侧面,笑嘻嘻的。
徐泽的脚步偏偏绕过她。
沈曼一愣,目光从他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,迅速移到他身旁的景色上了。路边的落叶被风卷到一边,草地绿得鲜活茂密,两侧的山脉长着参天大树,远远环绕着青白色的雾气,天空澄澈透明。
沈曼低头笑了笑,有温和的阳光,清凉的风,如此风水宝地,或许能让她投个好胎。
她转眼,打量前面那人的背影。他穿着冲锋衣,捂得相当严实,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,不知道从哪个兜里能翻出来匕首,哪个口袋里藏着白色粉末。也许等太阳一落山,她就葬身于前面的树林,还没等看到月亮升起,就被前面那人扭断了脖子。
她可能被人在这杀死,也可能在这山里被饿死,运气好的话也许会走出去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一想起前面几种可能性,她忽然觉得人生自由了许多。
“喂!”沈曼叫他。
前面那人头也不回,反而把卫衣的帽子也戴上了。
沈曼觉得好笑,大步走到他前面,再一次凑到他眼前。
徐泽急忙停住脚步,她的黑色卷发拂过他的脸,香水味流连于他的鼻尖,她的脖子雪白,眼睛亮晶晶的。
他又往后退了一大步。
下一秒,她笑着开口了。
“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?”
“今晚行不行?你别吵了。”
长长的睫毛下,通过棕黄色的瞳孔,她流露出诧异的神情。从前,她已经麻木了,有不少人向她献过殷勤,也有不少人折磨她,她都不去在意,现在有些不同,肉里那些死去的神经似乎重新活了起来,准备迎接随时到来的痛觉。
她笑着扎起黑色的大波浪长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,微风吹过,让她想起初中时,在操场上回班级的晚风。
“你等等我啊!”
他脚步飞快。
她回到刚刚下车的地方,拉着自己的行李,又小跑着追到刚刚那个男人身边。
“喂,你怎么不等我?”
徐泽的眼睛只顾看向前方的路。
“你为什么会跟我下车?”她的语气上扬,像欢快的麻雀,行李上的轱辘在柏油马路上摩擦出噪音。
“是你拽我下去的。”他说。
她的钻石耳环晃了晃,随即突然笑了,左手去扯头上的皮筋。
“我看你是贪图我的美色!”她的红唇微微勾起。
“少拿这套对付我。”
“对了,帅哥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“我叫沈曼。”
沈曼伸出手,冲他笑得明媚,却被那人用手背挡了回去。
一路上,任凭沈曼怎么讲话,那个男人就是不回答她,他们从天光大亮走到夕阳西下,将天边的白云扯出一长串漂亮的橘红色,延伸到天空正中央,慢慢变成鲜艳的紫红色,在东边淡成了浅蓝。
“路上怎么一辆车都没有?”
“少说话,保存体力吧。”他实在厌烦身边这个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人,她叫唤个不停。
“那我们还能走出去吗?”沈曼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。
“你说,我们会不会一直都走反了?”
“你是干什么的啊?为什么会想着来这旅游?这儿多偏啊!”
徐泽把嘴闭上了,他知道又多余跟她讲话。
他在前面走着,沈曼拎着行李箱,自顾自讲着话,时而讲风景,时而问他的个人信息。她每隔一会就要小跑着跟上他。每当高跟鞋的嗒嗒声由近及远,徐泽就知道,她又落下了。
他们从下午走到晚上,直到西边只露出狭窄的一缝金光,东边已经隐隐约约点出星光,徐泽才慢下来。
他们找到一个废弃的公交车站,那里杂草丛生,离公路不远,还有一个破败的长椅,上面的木头脆的发酥,布满灰尘。
“我们晚上不会就在这过夜吧!”
徐泽把背包放在地上,拉开拉链,找出一块防水布铺在地上。他忙活着,沈曼见他不语,开始帮他收拾起杂草和枯树枝。最后,他们坐在防水布上,靠着长椅。
“真没想到,我今晚能在这种地方待着,居然还是跟你。”
远处的天空已变得深蓝,点点星光挂在天上,弯月如钩,卧在云中。轻风浮动,吹散心火。
“天气真好!”
“别高兴的太早。”他开口道。
沈曼转过头,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你要动手了?”
“动什么手?”他皱眉看她,她的头发散乱,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在黑夜中显得像是白色,与怪谈中的水鬼没什么两样。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她的声音高了起来。
“咱俩马上就要饿死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她的声音悠远而畅快,在空荡荡的山上回了不知道多少个音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们不会饿死的。”
徐泽顺着沈曼的手指,看见躺在防水布上的行李箱,此刻正充当一块石头,压着一角。
“全都是吃的。”
她明亮的眼睛眨呀眨,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被扔在深山老林,倒真像是来度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