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次展望未来,还是搭乘绿皮火车去见X.
在张斐然的计划里,这是一次完美的出行,两人在短短两日预约大量景点,以至于与X的面基像是抽空为之。到了再约,能约再说,不能就删。
这场网友单向奔现名存实亡,变成一出远离日常的暑期浪漫逃亡。
可惜张斐然是个不靠谱的,也从没有人告诉梁郁,她在火车欣然向往的自由,竟如此可怖。
出火车站梁郁遇到的一件难事,就是搭乘地铁。
此前她从未接触这类交通工具,人来人往的地铁站,七八条密密麻麻的线路像鬼画符,闸机又是如此冰冷,路人行色匆匆,似乎也没时间为任何人停留。
如果孙悟空也要换乘三趟地铁前往旅馆,西游记或许会再度改写。梁郁半死不活来到青年旅店,登记,拿出手机想跟X分享一切,却看到了他的朋友圈。
一张竞赛拿奖,手握奖杯的照片,配文是一串省略号。
没有露脸,只是单手抓着奖状,奖状上的个人信息被奖杯遮盖,但奥林匹克竞赛以及耀眼的金色还是令人眩晕。
烈日当头的艳阳天,梁郁如坠冰窟。
家里离婚,进派出所,会打架,会逃课,透过他的只言片语,种种迹象,梁郁拼凑出一个跟她相像的,叛逆又桀骜不驯的边缘人物。
她当然会这么想,因为他似乎很不愿提及自己的学校和成绩,梁郁曾暗自试探,都被他以“就是个挺一般的高中”以及“全班排名中下游”含糊搪塞。
不会是职高吧,她甚至阴暗揣测。
或许是叛逆那半年落下的功课太多,又或是高中课业难度远超她的水平,梁郁早已忘记排名前列的滋味。
也忘了曾经张斐然也说过,最讨厌你们这种嘴里说着考差实际却只扣一分的好学生。
X就是这种好学生,后来她才知道挺一般的高中是南临一中,全班中下游也是针对主攻竞赛的实验班。
但当时不需要这些东西,单凭一个奖杯就足以击垮她。当她拿着百来名的成绩向他夸耀,沾沾自喜,他的鼓励也在这荣耀下,显得如此虚伪。
被背叛的愤怒,对自己无知的嘲笑,难以忽视的自惭形秽。
她付出了真心,她所有的不堪,狼狈,他却隐藏自己,还试图假装她的同类。
这个骗子。
但他毕竟真心安慰过他,陪她聊到凌晨三点,也不算坏透。
半小时后梁郁问出她忍耐至今的问题。
你对网恋怎么看?
梁郁等待,跟对铺的女生聊天,出去觅食,直到晚霞降临,X才回。
抱歉
短短两个字,让她的勇敢像个十足的笑话,梁郁擦干眼泪。
LLL:不是要跟你告白...
X:......
X:那是谁
X:你要网恋啊?
LLL:你管我
X:异地没有结果的
X:不要头脑发热
为了证明自己绝不是头脑发热,梁郁揣着张斐然额外发来的失约补偿,走完了俩人计划的所有景点,把X删除拉黑。两人至此断联半年。
南大是她第一个参观的学校。
南临多梧桐,南大也承其特色。整整一下午,梁郁像是泡进了蜜罐,逛到最后剩一个想法。
这也太大,太气派了。
篮球馆、羽毛球场、排球场,游泳馆,单是运动类的场馆就令人目不暇接,眼花缭乱。篮球场不是水泥,而是塑胶,踩下去有厚度,不硬,抓着鞋底,每走一步就嘎吱响。
林荫道下,学生骑着自行车迅疾如风,铃声轻快,飞扬,掀起满地金黄。
而在她的城市,甚至没有一所像样的大学。两者的差距深深震撼了她。
她偶然闯入的奇幻世界,在她抵达时,竟超乎想象的美丽。
梁郁很想在这儿拥有一席之地,容身之处。
树间的白鹭扑闪翅膀,梁郁举起手机抓拍它飞离的那一刻,望着它飞往广袤蓝天,自在盘旋,而树梢慢悠悠地晃。
这张照片成为梁郁的手机屏幕,沿用至今,此刻亮了一瞬。
陈清的消息赫然跃出屏幕。
-妈妈相信你都有数,我的女儿,只要平安,健康,快快乐乐就好。
她说不出口,妈妈都知道。
梁郁将包放在腿上,慢慢挨着墙壁蹲下来,脑袋轻轻枕着膝盖,直到屏幕光熄灭。
刘姐说起目标院校时,梁郁第一反应就是南大。
但现在跟荀也说想去南大的话,搞得好像她是为了他才想的...
虽然有他的原因,但她去找过X,梁郁永远不会让荀也知道。
而且他拒绝过她,沉默地,但坚决地。现在又说这种话。
真现实。
如果两人想去的地方不一样,他会再次‘抱歉异地没有结果’么。
荀也又发消息来。
-羊肉可以放微波炉解冻吗?
啊...
梁郁猛地站起来往楼上走。
踏至半途,就听见窸窸窣窣的男女声,大门半开,门前一双球鞋和一双带铆钉的长筒靴。
球鞋是刘律师的,另一双呢?
“靠我真受不了了,”刘敬谦从满是雾的洗手间出来,潦草擦头发,“这水怎么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,洗个澡都费劲!”
荀礼头也不抬打游戏,“你这吨位费水。”
“那不正好,热胀冷缩。”荀也端了碗草莓放茶几上。
“我不是胖是壮好吧?”刘敬谦气笑,“我早说了你就应该直接住我家——”
“我爸是走了不是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