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,”梁郁也没了胃口,“我觉得你刚才的话很不合适。”她一顿,“大前天...”
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。
那天接你电话的女生是谁。
梁郁欲盖弥彰,盯着方格桌布的一小块格子,“大前天你转给我的钱好像多...”
“我妹妹,亲妹,叫荀礼。”荀也忽然说,目光长驱直入,“大前天给我打电话的女生,是想问这个吗?”
太安静了。或许是因为被一眼看穿。
梁郁觉得口干舌燥,空气似乎夹杂静电,他的目光噼里啪啦带着火星细细灼烧脸上的绒毛。
裤腿被轻轻扯动,是圆圆吗,梁郁没空理会,冷静抓起手边的玻璃杯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荀也稍勾唇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嘴唇在杯口留下潮湿唇纹,梁郁冷静道,“我去洗一下。”
梁郁顺便洗了脸,用口袋里的湿巾擦干,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,深吸一口气,这才出去。
“回答问题好累,”荀也回头看她一眼,很是若无其事。他又从托盘拿了新的玻璃杯,倒了半杯水推到她手边,“现在可以换我问了吗?”
梁郁掀起睫毛一瞥,捧着水杯正要缀饮。
男声说,“为什么不回我消息。”
玻璃杯中平静的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,毫无防备,有好几秒钟,梁郁的脑袋一片空白。
覆盖杯壁的指腹短促缩了下,梁郁猛地抬头,血液瞬间上涌。
什么,什么消息,早晚安吗?
不对,他是在说谁?
两人坐在通明敞亮的餐厅吊灯下,梁郁却觉得,她好像掉落了眼前人蓄谋已久的陷阱,他此刻的声音,眼神,呼吸,像一张庞大的网,一秒又一秒,逐渐收紧,将她高高悬吊。
而她分明是,自投罗网。
明明对他一开始的否认耿耿于怀,甚至在医院大放厥词,可真到了这一步...
梁郁还是想跑。
她伸手扯了下收缩的T恤袖管,从袖管鼓出潮热的风,这才意识到后背黏腻一片,机械地抱起躺在脚边的猫。
“你说...你在家,我就来了啊,”梁郁看了他一眼,认真给圆圆顺毛,“就几分钟的事...”
说得磕磕绊绊,连圆圆不躲她了都没发现。
荀也实在于心不忍,“别紧张,我随便问问啊。”
没两秒又兴致勃勃说,“那怎么会怀疑我是他,我跟他很像吗?”
“......”
梁郁现在就是非常后悔,后悔没有洗完杯子就走。
她有点想死了,说不清羞和愤哪个更多,于是也愈发面无表情,“不像,他人很好很有分寸,我先走了。”
“哎我错了,”荀也下意识伸手,悬在半空稍顿,蹭了下鼻尖又收回来。
梁郁已经站起来拽椅背的包,力气很大,桌腿摩擦瓷砖爆发尖锐声响。
圆圆受惊蹿到他腿边,荀也立刻抱起猫送到她眼前,“看,它不怕你了,再抱一个试试?”
圆圆关键时刻也是个懂事的,非常丝滑地被投送怀抱,尾巴尖在女孩下颌磨蹭,她往后躲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被小猫接纳,稍睁大眼睛,随即长睫弯弯地压满下眼睫,乌黑闪亮。
大概被蹭得有点痒,她抓挠两下,颌线立刻染了一层浅红,跟脖颈处的一样的粉。
她知道自己害羞起来是从脖颈开始泛红的吗,像植物从根部源源不断运输水分,脸蛋也润润的透着莹白。
让人明知应该点到为止,却还是很想再招惹一下。
被如有实质的目光攥住,梁郁很快从跟圆圆的第一次实质性进展中回神,又有些无所适从。
消息提示音适时响起,梁郁如释重负,赶紧把猫端给荀也,“我回个消息。”
荀也遗憾道,“好。”
两人重新坐下吃饭。
老妈在手机上问她明天几点回。
订好票,回复,快速吃完然后洗碗,走前梁郁问,“我妈喊我回家吃饭,我明天能请假吗?”
荀也关上冰箱门,手中多了一颗苹果。“...糯米怎么办?”
“放冰箱没事。”
“行。”他趿着棉拖,“慢走。”
“那个,”梁郁抓着门把,想了想还是说,“定点检查和过冬至,有一句不是生气才说的。”
荀也在半路停下,侧身,黑发在光下一闪,脸颊鼓起,随后将苹果咽了下去。
下颌线的擦伤在不算柔和的顶灯下褪色,梁郁忽然有个很莫名的想法。
明明战力远超黄毛,一开始却故意挨打。一开始梁郁以为这只是老手的经验,万一把人打伤残还能分摊一下责任,但现在又觉得,或许也是为了引起家人的注意。
荀叔叔有问他伤口的事吗?
或许荀也在这里,比她想象得更加难熬。所以...才会迫切地要面基吗,因为不想一个人。
梁郁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,于是便脱口而出,“你要跟我回老家过冬至吗?”
“......”呼吸不受控地急促,荀也开始咳嗽,眼底难掩诧异。
这算什么,试探吗?
因为他一而再地惹她跳脚,所以抛诱饵确认他会不会越界,有没有反省?
荀也知道她老家在哪,也知道她妈妈目前跟外公外婆一起住,她每个月都会回一次家。
跟她回去,不说荀攸宁,她家人知道都得打死他。
必须拒绝,不能再蹬鼻子上脸了。X人好又有分寸,他总不能实物与网图不符吧。
但是去他妈的,他今天心情差,心情差就没有自控力。
“你要带我回家吗?”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。
“好的,”女生说,“那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