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是我教你吧,”梁郁抓着书包带,明显直接奔他这儿来的,“微波炉不能再炸了。”
话音刚落,微波炉真响了。
荀也没来得及出声,女生直接蹿到厨房,他带上门,“中午的菜。”
“噢,”梁郁摸摸鼻子,退出去穿鞋套,“叔叔呢?”
“走了,”荀也把猫拎出来,丢她脚边,“所以你做饭。”
梁郁连猫都忘了看,单腿悬着,头顶的呆毛随风打了个转。
“你是不想做饭还是...”
“我做。”梁郁思绪回笼,勾住橡皮绳把鞋裹整齐,“你吃什么?八宝饭?”
“不吃这个,煮个鱼,”荀攸宁爱吃八宝饭,他不喜欢甜的,“那边的蔬菜你看着做两个。”
圆圆比他俩更快,爪子一直在扒拉菜袋子,理智战胜玩性,梁郁一来它就躲到荀也脚后跟。
嗯,穿了鞋的脚后跟。
梁郁把五六个塑料袋拎到吧台,每个拨开看看,扭头。
荀也确定她这眼神包含你是不是疯了的信息,“我乐意。”
“你多去几次,一定会成为菜市场大爷大妈年度最喜爱顾客,”梁郁真心实意,“那就豆腐菌菇菠菜汤?”
买这么多干脆一锅炖了。
荀也点头。
系围裙,切菜,切了好一阵男生也没走,懒懒倚靠冰箱,任由圆圆在他肩膀滑滑梯。
“你要试试吗?”梁郁无法分辨他的意图,举着菜刀问。
“我就看看,你做你的。”
菜刀在砧板一起一落,刀刀干脆,富有规律,夹杂着水烧开的轰鸣,很踏实,安定,荀也闭上眼,忽然感觉这是一场梦,一觉醒来,他会重新坐在光线昏暗的沙发里,房间空无一人,门外也没有人在。
于是多眯一会儿,再睁开,触及女孩的视线,不知看了多久。
“我就是想问,”她指着他头发上掉落的水珠,“你为什么每天要洗那么多澡?”
把自己洗出荨麻疹,离开医院前医生还叮嘱他别每天都洗。
荀也:“房间有味。”
什么味梁郁没再问,可能是穷味吧,她也闻不出。
菜下锅,到全盘端到桌上,荀也都没怎么说话,但也没进房间,逗猫,玩手机,打盹,一会儿趴在桌上,一会儿枕着胳膊往椅背仰,半小时换了八百个坐姿。
但是好歹比前几天滋润很多,尤其是眼底,若隐若现的黑眼圈消失不见,唇色也更深些,下眼梢的结痂掉落,只剩一道淡淡的粉色轮廓。
只是有点提不起劲来。
梁郁回想刚进屋时,屋子里没开灯,他开门,倾身下来,只有眼睛是亮的。
“要不我跟你一起吃?”思及此,梁郁摘掉袖套,正好汤煮多了,两餐都喝不完,“别浪费。”
“你多加个要字,那都是不行。”荀也移开手边的水杯,“坐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检查啊?”梁郁没太听懂前半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睡觉。”
梁郁一脸迷茫,荀也只是笑,“就是在一个房间睡觉,晚上七点睡到早上,等报告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没事。”
又是没事。
梁郁搁置勺子,眉心不由蹙起,“什么意思,没有呼吸暂停吗?那这次暂停怎么说呢。”
“你...”荀也看着她忽然前倾的身体,“很担心我么?”
梁郁反问,“我不该担心吗?”
梁郁真的不懂为什么身边所有人,包括晕倒的本人都如此淡定。
可能当时探鼻息的只有她吧,大概没人能懂她当时那十秒,心慢慢往下落的崩溃。
直面死亡现场,连被警察质疑她是凶手进局子的场面都想好了。
吓出了心理阴影,这两天没睡好。梁郁觉得荀也去省城看病应该把她也稍上,挂个精神科。
所以她也不理解荀叔叔怎么敢把他一个人撇下。
梁郁忍不住问,“你爸真走了?明天也不回来那种?”
“这么想见家长,”荀也抱着手臂挑眉,“我们还没到这种程度吧?”
“......”梁郁只想一拳打爆他的头。
仔细想想也能猜到,估计是生意上有急事走不开。但连一顿饭的时间都给不到么,做不到为什么要给承诺。
梁郁想到男生认真记笔记的神情。
梁郁又问,“你没想过去许扬家住什么的吗?”
荀也弹了弹碗身,也没打算吃了,往后仰,“让他们将就我吃这个?”
梁郁想过他是因为吃不惯,没想到还有这层考量。
总觉得有点意外。
积攒好几天的情绪像翻涌的潮,克制着倾盆而泄的冲动,却只能透过细长颈口,一句又一句从口中流淌。
梁郁也不想问太多,免得又被他抓话柄调侃,她最后问,“你这个毛病如果再犯有什么解决措施吗?”
“你这是身为个人的关心,还是职工对老板随时可能跑路的担忧啊?”
夹菜的手一顿,鱼片从筷子掉落,梁郁跟他四目相对。
“没有措施,只有通知,”荀也双臂搁在台面,倾身靠近,指骨敲了敲手腕上的运动手环,“要不这样,每天定点给你检查?”
梁郁实在有点受不了他这种...
微微笑着的语气。
“行啊,每天都要检查。”她搁置筷子,盯着他,“还有,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家过冬至吧。”
“...开个玩笑,”荀也看她表情不对,迅速撤了手臂,“你生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