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说吃八宝饭,能不能行?”
“行,”荀也给梁郁发消息,“就这个?”
“你看着办,做白饭我也要尝尝啊。”
两人都不会做饭,当晚点外卖解决。吃完荀攸宁出门散步,荀也这才把梁郁喊上来。
“你爸...”
“他不知道你给我做饭,”荀也正在翻冰箱,看上去精气神十足,语调隐隐轻快,“你现在就是慰问同班同学,放心。”
梁郁越想越不放心,“你确定明天自己一个人去菜市场买菜?你刚从医院…”
“没什么事,”荀也不以为然,“我还自己做呢。”
是啊,报了菜单还要她给购物清单的新手,一做就要做大菜。
也不沉迷超市外送了,说图个新鲜。
“枸杞桂圆什么的入口就有,最后买就行,”梁郁一边叮嘱,一边搜寻圆圆,“海产和肉类都在二楼,你让他们帮你剔鱼片,排骨剁好。”
荀也拿出手机一一记下,听得很认真,“没了?”
“你要是时间充足,就多转转,”不过大少爷应该不在乎价格,梁郁思考,“你明天穿这身去?”
“怎么了,会脏?”荀也往下看,黑色棒球服,深色裤子。应该还成。
都是暗色系,但从头发丝姣好的发质一路看到尾,写着俩字。能宰。
梁郁不知道怎么委婉提醒他穿低调点,“问完价格别急着买,等下一个客人。”
荀也大概懂了,挑眉,“行。”
“明天要不要我在场?”走前梁郁又问,“帮工之类的?”
毕竟拿了钱么,总得干点活。
荀也摆摆手。
梁郁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什么也没说,径直离开。
望月湖是荀也对曲县的第一个印象点,小时候第一次过来玩,在许叔叔家吃过饭,荀攸宁就带他跟荀礼来望月湖钓鱼。
可惜他跟荀礼,如荀攸宁所言,都没继承其父耐心忍性的情操,所以第二天一大早,荀攸宁去钓鱼,荀也睡到八点,慢悠悠来到菜市场。
总共三菜一汤再加个八宝饭,按计划先荤再素,最后买点核桃莲子桂花糖之类的,两小时完事。
结果买着买着有点不受控制,荀攸宁打电话来的时候,他还在跟卖菠菜的老头周旋,“去哪了儿子?你爹我钓了两条鲫鱼!特肥!”
“马上回。”荀也秒挂电话,老头还抓着他的手,“买点胡萝卜,真的,特别鲜,今天刚从土里挖的!”
荀也为难,“一顿也吃不完...”
“你就留着!能留的!”老头开始装兜了,“就这些,都给你,三块钱。”
荀也震惊。
“要不两块五也...”
“三块三块,”荀也心情复杂,“您给我吧。”他找半天没见着二维码,最后从口袋找到梁郁塞给他的零钱。
“冬至吃萝卜很好的,有福气。”
走前老头还在说,荀也回头笑笑,“谢了,您祝我今天炒菜别翻车吧。”
昨夜落了雨,整个小城浸在剔透的潮湿里,冷风棱线似的割人。好在今天出太阳,从菜市场走到楼下,全身翻来覆去冒热气,荀也拎着一堆叫不出名字也没想买的菜,上楼。
还没上到四楼就听见荀攸宁的声音。
“他要找其他平台?当初要不是我们带记者千里万里把他从山里捞出来,给他营销、运作,他能有几十万粉?”荀攸宁显然在气头上,好半响没出声,荀也猜他在抽烟,“你先别急,这事还能聊,别撕破脸。你让他想想,是付违约金后被爆出身份作假的好,还是找时间,跟我见个面,有什么不满,都说出来,谁都想多赚钱,是不是?你别上火张总,我知道你也是个稳重的人,我马上回来。”
荀攸宁转个弯下来,烟还捏在手上没扔,一愣,“你这...偷听商业机密呢?”
“不好意思啊,”荀也把一半菜分给他,“吃点生菜消火。”
两人一起往上走,一度无言。
“我——”
“你要走就走。”
荀攸宁看看他,又看看菜,手掌压住后颈,“那你这买这么多...”
荀也:“你在也吃不完啊。”
“真不用我留下?”
荀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。
有时候他甚至想,荀攸宁彻底看穿了他,所以才乐此不疲地一直说。
于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,“走吧,其实我压根懒得做饭。”
“下次,下次一定尝尝你手艺,”荀攸宁杵在门边好一阵了,也没脱鞋,“那我走了?钱我等会转你,抱一个?”
菜塞进冰箱,荀也搂着圆圆开始睡觉。
至此他才正式领悟刘敬谦说总有一天要把这小王八蛋卖了是何意味。
偌大的床,专往人脸上睡。
六点,拉开窗帘,路上都是学生,荀也随意扫了眼,正好看到梁郁。
她正从转角拐入巷子,身形单薄,埋头看手机,连自行车响铃也没听到,直到车子擦过,女生吓了一跳,长发在身后跳跃又伏倒。像炸毛的猫。
看什么啊,这么认真。
荀也拉上窗帘,把圆圆锁荀攸宁房间,洗澡,抹药,走入厨房,给浸泡的糯米沥水。
其实真不想做,但也不想叫梁郁,毕竟在她眼里他还合家欢呢。
X的账号只一条消息,荀攸宁的转账。
荀也收钱,四下巡一圈,台面堆满调味碗碟和塑料袋,红的,白的,蓝的,喜庆洋洋。
荀也在厨房站了会儿,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,后背倚住冰箱门,打开置顶,输入。
好累
又迅速删除。
忽然说不出口。
太近了。
近到只要一敲门,她就知道他为什么累。
窗户里空无一人。
梁郁将目光从四楼厨房收回来,站在单元门前。
需要我帮忙吗?
删掉,他昨天就说不用了。
身体还好吧?
算了,昨天看着能蹦起来。
检查结果怎么样?
梁郁盯着这句话,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。
作为目睹全程,甚至陪他到医院的人,梁郁以为自己是有知情权的。
她不知道荀也怎么想的,至少主动告知结果吧,就算是个陌生人这么倒在她眼前,她也会担心。
但是只有一句没什么事。
是她过度担心了吗?荀也看起来很快乐。并不需要她。
她的担心显得很多余。
梁郁无法判断,而且更绝望的是,
她没法跟X吐槽,说都不能说。
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朋友。
“哎呦!”单元门忽然从外推开,住户卡了下才出来,“站在外面干嘛!快进去!”
梁郁一踉跄,赶紧退到一边,从缝里钻进去。
给糯米沥干水,荀也擦干净手,准备点外卖。
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消息。
LLL:在家吗?
刚发就被她撤回了。
-?
LLL:?
-在家
荀也下单外卖,下完单,盯着不远处的大门发呆,就像曾经很多个日子那样,天光将墙壁的影子拖得越来越长,玄关永远安静,但他总会产生某种错觉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
响吧。
荀也闭上眼睛。
咚咚。
门真响了。